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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生太短,禁不起誓言,算不出永遠。

  對不起,淮哥哥,這幾年來、我始終沒法對你說出實情,如今已經太晚。

  而小盾牌……她想,他比她更明白他們身上冰冷的命格,應該早已看慣生死、或早或晚而已。

  他應該不會太過糾結,主人也不會給他喘息的時間來糾結另一個死士。

  她心中醞開淡淡安慰。小盾牌,其實,我也怕你會抱著我的屍體哭… 死於深山,連你也尋不到我,如此,甚好。

  她的思緒斷斷續續,她不清楚自己是夢是醒。但寒風刺骨,卻絕對不是夢境。她被凍得止不住地渾身發抖、牙齒打架。她覺得兩排牙齒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但就是停不下來。

  她不想再想,卻還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從舟… 或許他不會發現她已不在。他令她在帳中禁足三日,所以沒人在營中見到她應該也很正常。而三日後,即使發覺她不在帳中,他或許只會以為她不聽命令,又不知溜到何處去癲玩了。

  終於不用再擔心自己會不會流露情愫。過去一場情起,畢竟是自己的私心眷戀。而這種眷戀,本就無果—— 主人不允許,姐姐不允許,從舟…也警告過她、不允許。

  雙腿凍得早已發麻,血液仿佛凝成冰棱,深深刺扎在她的肌骨之間,即使她想微微挪一下腿腳,也刺得她鑽心的痛。

  手腕處被麻繩拴吊綁縛的地方,更是淤澀僵痛。她雙手緊緊握住那根吊繫於樺樹枝上的繩索,似乎那是唯一還能給她一點點借力的東西。

  她強迫自己輕輕哼起小時候常常唱給淮哥哥聽的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不太熟悉,在山林中顫抖著飄散。記不清有多少個寒冷的霜露冬夜,她和淮哥哥相擁著互相取暖,才能忘記寒凍,漸漸入眠。那時他常給她講些各國傳奇,而她說不來故事,便總是唱小曲給他聽。他總說,她的聲音比鶯鳥更婉轉動聽…

  她心中有慟,有些懊悔自己為何從未唱過歌給從舟聽呢,或許他也會喜歡聽她唱歌… 但思緒稍攏,她才又意識到,從舟身邊總是美人如雲,比如傾城的姐姐、又比如那絕美的銘姑娘,她們的歌聲,想來都比她的要高雅很多。

  她依然慢慢哼唱著,雖然愈發亂了歌詞、沒了音調,她只是想,若能唱著歌,快些睡去,就不會再痛,亦不會再醒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亦知… 」

  她想,她又唱錯了一句。

  但是,「君亦知」又能怎樣呢?從舟或許早已覺察到她的心意,所以他才會那麼厭惡她。

  她想起那日從舟說過,若不是姐姐的緣故,他其實根本不想見到她。一瞬之間,左眼居然有淚水湧出。她原以為她身體裡只剩下冰。

  冷冽的樺樹林中,她忽然聞見一絲玉茗花香。她勉強著微微睜開眼,朦朧間似乎看見雪地上真的開著幾束紫紅色的玉茗花。想不到她做過半生邋遢乞丐,最終竟能死在這般花前月下,她心想,前生、我或許是個好人。

  她愈發模糊的意識里,不知怎麼,突然想起淮哥哥曾說,越是惡劣的情勢下,越是要想快樂的事,那樣即使死了,也不是死在恐懼里。

  於是她順著回憶去追,凌亂閃過的,是那一夜、在懸崖邊,她墜入從舟的懷中。那一刻,他緊緊地抱著她,他的掌心柔軟溫暖,覆在她的背脊上。他就像一個深深愛著她的人,不忍她撞上崖石、不忍她墜入寒池。

  她終於不再感覺到冷風在身上的撕扯,也不再痛苦於繩索在手腕的割痛。她的思緒漸漸被漂白,仿佛是崖底的那一夜漸漸變了黎明。而那一夜的故事結局,不再是從舟沉沉睡去,而是她,終於可以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安眠。

  ☆、由命由心

  而另一邊廂,虞從舟自從姜窈低頭走遠了以後,總覺得心中悶悶地郁了樣東西。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有些懊惱,不意她會撞見他和銘兒的密會。

  星月之下,西山之上,兩個男女,一對散馬,任誰都會生出些想像的吧。但他明明不是那樣的幽會… 但一轉思,他又奇怪自己為何要為這事悶悶?他只能對自己解釋,他是希望所有人都相信,他心裡想的女子,只有楚江妍一人,楚江妍既去,他真的沒同任何人幽會。

  他越是這樣反覆想著,銘兒和他的談話就越是飄浮著往空氣中升去,升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還是忍不住,尋了理由,離開西山,一路馳騁往他的營地而去。

  這一路上,他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妥,因為他的左手總不時地毫無緣故地抽經。但他又想不出會出什麼差池。

  回了營,他御下馬,一路小跑到了姜窈的帳前。不知為何他很想跟她說一聲,

  ……我回來了。

  抬手正要撥開她的帳簾,他的手卻偏偏僵在那帘子前。此刻已近子夜,他一個男子,又有什麼理由去撩開一個姑娘的帳簾呢?

  他一再猶豫。她已經睡了麼?他總覺得她還醒著。可她為什麼黑著帳子,也不點燭呢?她在生氣麼?他方才還兇巴巴地命她禁足三日。他想她肯定像平時那樣撅著嘴、悶著氣、抱著腿。

  他遲疑著,往後退了兩步。夜太深了,看來、似乎,還是該等明日再同她說吧。

  他笑自己很奇怪,剛才他分明對她吼,不許她靠近他的三丈之內,現下,自己又為什麼走不出她的一丈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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