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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可是就算你這麼說……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並不是相信幽靈的存在。可是世上就是把這種事當成鬼故事談論,聆聽,理解。如果過世的老奶奶在守靈夜出現,那就只能是幽靈了。還是怎樣?難道老奶奶就跟你那個大叫的姑婆一樣,死了一次,又復活了嗎?”

  “我曾祖母確實死了,水野兄。”阿繁說,“大人都說她是換上壽衣,安放進棺材,然後下葬了。”

  “那麼,那……”

  “水野,你先等一下。”

  雖然還有些模糊,但我理解了。

  “阿繁,我問你,那炭籠怎麼會轉個不停?”

  “那是因為,”

  炭籠是圓形的——阿繁說。

  原來如此。

  “是衣擺碰到炭籠了呢。”

  “對。”

  那就不是幽靈了。

  不是活著或死了的問題。

  我……忽然興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總有一天一定要去遠野看看。

  注釋:

  ①《遠野物語》為柳田國男於一九一〇年出版之著作,內容為從岩手縣遠野町人佐佐木喜善那裡聽來,有關當地之各種傳說故事和習俗。本篇中提及的所有異事,皆出自《遠野物語》中之篇章。

  ②源賴朝(1147-1199),開設嫌倉幕府的初代將軍。

  ③指井上圓了(1858-1919),佛教哲學家、教育家。為了破除迷信而開始研究妖怪,著有《妖怪學講義》等,被稱為“妖怪博士”。

  ④全名為《東海道四谷怪談》,鶴屋南北所撰之歌舞劇劇本,描述浪人民谷伊右衛門為附鳳攀龍而企圖毒殺妻子阿岩,阿岩死後化成怨靈作崇伊右衛門及其新妻至死。

  第五章 柿子

  斜對面的老爺爺給了我一顆柿子。

  看起來不是很漂亮,但也不像是爛了,所以我想嘗嘗看好了,接過來一翻,一條蟲冒了出來。

  被蟲蛀了。

  真噁心,我丟掉了。

  我擔心蟲會從垃圾筒里爬出來,心神不寧。

  那條蟲正用前端的小嘴巴啃著柿子肉,渾身沾滿柿子汁,在柿子裡面慢吞吞地前進吧。和身子一樣大的隧道前方沒有光明,為了前進,它必須吃個不停。偶然走到盡頭,咬破外層,應該就可以出到柿子外面,但那也一樣令人不安吧。

  真是幸好我不是蟲。

  啊啊,那顆柿子裡頭究竟是什麼模樣?

  蟲身大的洞孔究竟彎彎曲曲到哪裡?

  真噁心。

  啊啊,太噁心了。

  我整個背部都涼了起來,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有一棵柿子樹。

  不,現在應該還在吧。家裡後面的空地再過去一點的地方,長著許多魚腥草的空地前面,有一棟屋檐下掛著三四個大蜘蛛網、木板牆坑坑洞洞的破舊人家。

  我用石子扔著那戶人家的蜘蛛網正中央的鬼蜘蛛。

  我經常那樣玩。

  那個時候我還不像現在這樣覺得蟲子噁心。我敢抓毛蟲,敢捏蚯蚓,還經常把長腳盲蛛全部的腳拔光光,讓它變得像顆豆子。真是難以置信。

  現在別說是摸了,連看到都噁心。

  光想像就噁心。

  可是我小時候一點都不在乎。

  所以總是在草葉泥土蟲子堆中打滾、玩耍。或者說,我是生活在那些東西裡面,摻和在那類有機物當中。自己和自己以外的事物沒有什麼區別。

  第一次鑽過木板牆,我想應該是在追蝗蟲的時候。

  以前我都待在圍牆外,從木板縫之間朝蜘蛛丟石頭。

  如果命中中心,蜘蛛就會被彈飛。不過蜘蛛不會被砸爛,只會跟石頭一起飛走。即使沒有命中,蜘蛛網一破,它就會跑掉。對於不跑還賴在原地的囂張傢伙,我就會繼續丟。如果丟中蜘蛛網的邊緣,吊絲斷掉,蜘蛛網就會像拉到繩子的百葉窗一樣,一下子捲起來。那麼一來,蜘蛛也只好不情願地退敗。就像吊床的繩索突然斷掉,蜘蛛一定嚇了一大跳吧。

  有時候也會打到房子的牆壁,但沒有人抱怨。我不會扔太大的石頭,所以不會傷到牆壁。就算打傷牆壁也看不太出來,反正都是破房子了。而且感覺也不像有人住在裡面,我似乎就是認定那是一棟空屋。

  即使如此,我還是毫無根據地覺得不可以鑽過圍牆。

  毫無根據嗎?這是天經地義的常識吧。

  那裡是別人家的土地,我當然會覺得不可以擅闖進去,所以我理所當然地避免侵入庭院。

  可是我跑進去了。

  那是東亞飛蝗嗎?

  可能不是吧。

  因為那片黑色的木板牆上開了一個連大人都鑽得過去的隙縫。不曉得是破了還是一朋了,總之是壞了,所以我才會忍不住鑽過去嘛。誰叫那片老牆就像門一樣開著。

  我以前一定也喜歡蝗蟲吧。

  雖然現在不喜歡了。

  我想是蝗蟲逃跑了。

  我在庭院裡追蝗蟲,只顧著看底下。

  我在雜草中到處奔跑,忽然抬頭。

  看到了一棵大柿子樹。

  上面結了滿樹的柿子。

  我打從心裡讚嘆它的壯觀。

  因為過去都是隔著圍牆看,從來沒有由下往上看過吧。

  除了彎曲多節的樹幹,勇猛地向旁邊伸展的樹枝也非常壯觀。那是棵又黑又大,枝棲繁茂的柿子樹。看起來同樣黝黑的葉子底下,結了許多渾圓而尾端有些尖起的橘色果實。

  我看著它的威容看了好一陣子。

  我看得出神了。

  可是,

  不,究竟是為什麼呢?這段記憶很可怕,我總有些害怕。

  不是柿子樹可怕,所以應該是那時候出過什麼事吧。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我吃了什麼苦頭嗎?例如被那戶人家的人罵了、還是被狗吠了、跌倒受傷了,這類的事。

  我想應該不是。

  我望向垃圾桶。

  我介意起我丟掉柿子、可能會有蟲爬出來的垃圾桶。

  垃圾桶裡面有柿子,柿子裡面有蟲。

  好討厭,萬一蟲跑出來怎麼辦?那條蟲還活著呢。

  萬一蟲的小臉從垃圾桶邊緣探出來怎麼辦?

  還是乾脆捏死它算了?蟲活生生蠕動的樣子就很噁心了,要捏碎它也很噁心吶。如果捏死沾滿柿子汁的蟲,蟲的體液一定會跟柿子汁混合在一起,不忍卒睹。

  然後我又想起了那棵柿子樹。

  ——傻孩子。

  ——真是個傻孩子。

  ——就是要爬那種樹。

  那種樹?

  我記得那是祖母說的話。

  剛才在我腦中重播的,是祖母的聲音吧。

  可是那種樹是什麼意思?

  那的確是一棵既醜陋又詭異的樹,但有那麼特別嗎?

  不過那座庭院本身的確滿詭異的。

  底下密密麻麻地長滿了不知名的雜草。柿子樹也一樣。樹皮漆黑,粗糙又彎彎曲曲,卻比平房的屋頂還要高上一些。

  我記得最頂端結了一顆比其他都要大上許多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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