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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調皮的事,也就是善柏和善桂的差事了,本來善桐也應該屬於懷疑對象,可她回來之後雖然在祖屋逗留,卻很少進沒生活的屋子。眾人又見善柏一臉的心虛,都有幾分好笑,善桐也怕哥哥受罰,忙笑道,“嘿,這個倒讓我想到我們小時候,我也拿這一招來作弄小四房的七妹妹來著!”

  這話一出,許鳳佳的注意力自然被分散開了,就連桂含春都不由得看了過去。善桐受到兩人注目,想到自己對許鳳佳口口聲聲地說:“我們又不輸,哪來那麼多故事告訴你。”面上不禁一紅,遮掩著道。“嗯,那麼多年前的事,只記得一點影兒了。那時候我做了個這樣的水柿子,正不知道給誰好呢,可巧看到七妹妹走來,我就順手塞給她了。七妹妹倒是要比大哥強些,拿到手就知道不對,她動都沒動,立刻就轉送給榆哥……”

  說到這裡,她一下想到當時七妹妹其實才五歲出頭一點,應對敏捷居然不輸如今的自己,且處置得也極為得體。當時榆哥到手了還要撕開去吃,發覺裡頭是一包子水,明知道是自己作怪,卻也沒有責備。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從此對楊棋是多了好幾分尊重,也不敢再對她搞什麼惡作劇了……

  連這一件小事,她都處理得這樣滴水不漏。難怪人人都說她老成持重得不像個孩子了。

  善桐忽然有了幾分怔然,過了一會兒,才留意到一經提起楊棋,非但許鳳佳眼神火熱地看了過來,連桂二哥都流露出了幾分傾聽的神色。

  她一下就想到了大姐和自己說的幾句話。

  “自從昭明十年以來,朝廷里露了亂象,桂家就很有心思和我們結親。只是宗房沒有女兒,我們小五房也好,小四房也罷,都沒有合適的姑奶奶,能和桂老帥的弟弟們結親。這件事幾乎十年前就已經埋下伏筆,只是我們兩房一直在外為官,你年紀又小,自然不知道個中隱衷。”

  這結親自然講的是門當戶對,桂家長子地位尊崇,不論是小四房還是小五房,都肯定要以嫡女為配。小四房的二姑娘說了京中定國侯孫家,這個善桐還是知道的——她大伯母還是孫家的遠支姑奶奶呢,另外一個嫡女五姑娘十年前還小呢,等到了如今可以說親,小四房的身份又太高了一點,江南總督這樣的封疆大吏,已經隱隱比桂家是高了一層。且小四房大爺又年輕,功名上想必也是心熱的,這女兒多半還是要高嫁到京中人家,桂家僻處西北,對小四房的吸引力肯定就弱了幾分。要娶個庶女——在西北這樣的地方,也沒誰敢給宗子娶個庶女做媳婦兒的。

  既然如此,桂家也就只能在楊家宗房和小五房之間擇配了,偏偏宗房這一代又沒有女兒……小五房呢,兩兄弟都是四品的功名,配桂家略差了一點,做個長媳有些心虛,可一個次媳還是能坐得穩的。在小五房自己房內,善榴又是老大,從序齒上來說、地緣上來說,都要比遠在安徽的二姑娘來得名正言順。老太太就是想跳過大姐為二姐說了桂家這門親事,也得先為大姐籌措一門親事,才能堵了二房的嘴。

  這一番道理分析下來,善桐這才明白,為什麼母親對桂家的這門親事抱了這麼大的期望。原來十年前桂家已經露了意思,再一想也就明白過來:連慕容家,桂家都要主動和他們聯姻了。身為西北大族,桂家和楊家分處兩縣,又沒有多少衝突,自然是合則兩利。小四房沒有合適的女兒,宗房乾脆沒有女兒,小五房自然當仁不讓,這門親事雖然還在腦海之中,但卻決不是白日美夢,十有八九,是可以成事的。

  可桂二哥又為什麼對楊棋的事顯得有幾分在意呢?他從前沒來過楊家村,也沒有下過江南,肯定是不認識楊棋的……

  小姑娘心中似乎又鬆了一口氣:姐姐的婚事,是又有幾分可成了。小五房雖然顯赫,但要和小四房別苗頭,那純屬痴心妄想。

  可一想到桂家說不定是看上了小四房的庶女,小姑娘心底又騰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比不上姐姐,也就認了,那楊棋就算有千好萬好,畢竟出身放在那裡。桂家難道連臉面都不顧了,寧可要小四房的庶女,也不要小五房的嫡女?

  她心思百轉,面上卻到底是壓抑住了,留了心又笑道,“現在想起來,七妹妹真是好聰明。我雖比她大一歲,可在她跟前呀,就像個小娃娃。”

  許世子動彈了一下,面上似笑非笑,似乎低聲嘟囔了一句‘也算有自知之明’,善桐並不理會他,只又道,“不過她雖然聰敏,但是身子嬌弱得很,似乎風吹吹就要倒。出來和我們玩了幾次,總是到一半就累得厲害,在路邊一坐,便走不動了。”

  西北是從來不同江南一樣,喜歡扶柳之輩的,天氣嚴苛,局面也嚴苛。別的不說,北戎要再犯邊一次,搶到了地頭大家都要逃命的時候,是病歪歪的美人兒跑得快呢,還是高挑健美,騎she都來得的女兒家跑得快?

  桂含春眉頭不禁微微一皺,善桐看在眼底,就好像把那凍水柿子一口吞了下去一樣,一時間噎得都有些喘不上氣來,她咽了咽口水,耳中只聽含沁笑道,“幹嘛啊,這人是誰?又都不在眼前的,你就只說著她的事。”

  屋中一下就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善檀才緩聲道,“這個小四房的族妹,當年我們也都見過的——世子爺見諒,舍妹無狀,妄加議論,倒是讓你看笑話了。”

  只聽大堂兄和緩的回話聲,善桐就知道他必定是看出了什麼。她心中又添煩躁,卻也有些解脫感,捧起一個凍柿子不管不顧地咬了一口,就勢把話題交給了善檀。

  許鳳佳似乎也吃了點什麼冰的,聲調一下淡了下來,“哪裡,楊棋是我表妹,也是你們的堂親嘛。若果四姨夫一家還有別人在村里住過,自然也會談起來的。”

  談話嘛,總是要談談大家都認識的人,這話倒也並不算錯,只是許鳳佳說這話的聲氣到底有些不對了。善桐正是極敏感的時候,她不禁瞥了世子爺一眼,見那英挺的少年郎面上似乎一下多了一股疏離,一股傲氣,心中多少有數,可一想到許鳳佳自己的門第,又覺得許鳳佳也沒有身份做這個樣子。思緒一時又有些亂了,眼神放出去,就沒有及時收回來,直到和含沁碰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又跑到善柏身邊,纏著他要吃他敲的核桃。

  沒有多久,老太太就讓張姑姑帶了一大包袱的玩物進來,有骰子——玩搶紅的,有羊拐骨兒——給小孫女兒解悶的,還有雙陸棋、投壺,倒是正經給客人們預備的了。含沁不用人說,自己拉了善桐去玩羊拐骨,許鳳佳拈起一顆圍棋,放在手心把玩了片刻,又抬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了桂含春一眼,沉聲道,“桂二哥,來下一盤?”

  桂含春卻是一無所覺,他慡朗地笑了,“好好,就是怠慢了主人家。”

  善檀和善柏自然是一番客氣,含沁在角落裡看著,又竊竊私語,和善桐咬耳朵,“怎麼,嘴巴忽然翹得老高,都能掛兩斤豬肉了。你急什麼,人家……人家那再好,也是個庶女。”

  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情緒,口氣又輕快了起來,“剛才和你說的話,你可別忘了,都要記在心底。你這麼聰明,什麼都看出來了,這件事,也一定能琢磨出來的。”

  畢竟大家都在一間屋裡,有些事,含沁表哥也只能說到這份上了。

  善桐不免有幾分若有所思,她畢竟年紀還小,喜怒哀樂都是一陣一陣的,回頭看了桂含春一眼,心中又漸漸氣平,沒有一會,便嫌羊拐骨玩著沒有意思,拉含沁和她去下象棋。“我雖然圍棋下得不大好,但象棋卻很精通!”

  到了將晚時分,眾人團坐一處,因有外人在,還是分了男女,善桐被祖母攬在懷裡,聽大人們說著閒話,不多時便有些朦朧起來。勉強挨到子時大家吃餃子,善桐連吃了數個都沒吃出什麼,肚子倒是飽了。老太太便安慰她,“三妞妞還小呢,不著急,日子在後頭。”

  一邊說,一邊自己咬出了一枚小銀錢,知道是有意安排上的,不過付諸一笑,便慈祥地道,“咱們家人多,錢放得也多,看看還有誰吃著了。”

  正這樣說,那邊蕭氏忽然哎喲一聲,吐出一枚錢來,起身笑道,“謝娘的吉言,媳婦得喜了。”

  那邊男桌上也陸續聽到了歡笑聲,想來是都吃到了,老太太畢竟老了,還不就圖個熱鬧?聽到這歡聲笑語,心下歡喜得很,才要說什麼時,善榴微微一笑,也吃出了一枚銀錢,大家都道,“大姑娘有運氣。”

  不想善榴一發不可收拾,再吃一個,又出一枚錢,過了一會,因善櫻胃納弱,一碗餃子剩一個吃不下了,她隨口幫妹妹吃了,卻又出了一枚。這連著吃出了三枚銅錢,倒是把老太太心裡吃得有了幾分納罕——這大姑娘倒是有福氣的,今年的運勢,就這樣強?

  王氏唇邊也掛上了淡淡的笑:雖然榆哥、三妞是一個都沒吃著,但目前最需要運勢的就是善榴,天意如此,她已經很滿足了。

  就是善榴本人,心思都輕了幾分,她望著手中光亮圓潤的三枚銀錢幣,眼波流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才珍重將銀錢收進了腰側荷包里,倒是同善桐相視一笑,姐妹倆湊在一起,親親熱熱地說起了小話。

  49、自得

  西北把年節看得重,除夕晚上吃過了餃子,眾人便分列男女向老太太拜年,因桂含春和許鳳佳同小五房沒有親戚,這拜年問好是趕不上的了。倒是含沁怎麼也算是自家人,老太太又有心和他親近,等兩個客人回屋去休息了,便讓含沁進了裡間,“還小呢,過了年也就是十二三歲,不到要避諱的年紀。”

  含沁平常油嘴滑舌的,這時候倒是動了點感情,呼吸聲見了粗重,“往常過年總是冷冷清清的,再沒有今年這樣熱鬧——這也是第一次領壓歲錢呢。”

  他是獨立支撐門戶的大人了,手裡的活錢當然是多的,老太太給的二兩銀子也不算什麼。榆哥、梧哥等人,到底也是四品人家出身,平時自然有月錢等著,雖然到不了自己手上,但卻也不短錢使。善柏和善桂年紀不大,家裡也沒有給月錢的習慣,看老太太的壓歲錢就看得很重,接過來了珍重掖在懷裡,老太太看了,心裡倒又高興了幾分,就笑眯眯地逗孫子們,“表哥是頭回領壓歲錢,把你們的份讓給他,讓他拿個三份子吧?”

  善柏倒還好的,明知道祖母是在說笑,便道,“好哇,給了表哥,再問表哥要一份兒。”善桂雖然也明知道祖母在說笑話,但卻還是流露了一瞬間的不舍,才笑道,“嗯,這就給表哥送去。”

  眾人越發一笑,蕭氏看著兒子,滿臉的慈愛。王氏卻不免略略皺了皺眉,因是新年,也不曾多說什麼。也就只有善桐眼尖,一眼瞧見了關在心裡,只等著回頭問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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