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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溯,等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一定天天抱著,到哪兒都捨不得放手。”

  他頓時痛得剜心挫骨,才知這些天深入肺腑的痛,叫思念。

  他翻來覆去,猛地驚醒,額頭手心和背脊,大汗涔涔。

  醒來房裡坐著個人,依舊是短衣短褲,修長雙腿jiāo疊成魅惑的姿勢,還是席拉。

  言溯像是不久前沉進漩渦里和海糙生死掙扎過,渾身虛脫。不過,雖然沒了力氣,腦子卻安寧地清醒了片刻。他寂靜地望著頭頂上方的浮雕畫,不言不語。

  席拉神色複雜,他即使是被藥物整得如此虛弱又落魄了,清高冷冽的樣子卻一點沒變,比當初在silverland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不免不快,抱著手從椅子上站起身,俯視他想冷嘲熱諷幾句,可看見他蒼白清俊的容顏,語調就不自覺緩了下來,問:

  “C小姐的名字叫Ai?你昏迷的時候,喊了她很多次。”

  安靜。

  席拉癟嘴:“可惜你喊的那個名字是假的呢。她叫Cheryl,也不是屬於你的女人。你為了她,真傻。”

  她是真為他覺得憐惜的,湊上去,“世上那麼多女人,何必呢?這麼為她死了,她不見得記住你,或許轉頭就和別的男人好上了。不過誰要真和她好上,要倒大霉了。就像你,現在落成這個樣子。”

  安靜。

  席拉看他俊臉蒼白汗濕,那樣沉默冷清,驀然覺得xing感,伸手要去碰,尚未觸及,他掀了毯子給她打開,冷著臉從chuáng上起來,把自己關進洗手間去清洗。

  席拉落了個沒趣,坐在一旁等,伸手一摸,chuáng單上全是熨燙的汗漬。

  長時間的酷刑,她還沒見人能挺到現在。她也清楚,即使他馬上被救出去,他的身體也垮了。況且,劑量太多,毒早就種進去。

  頭一次,她替人難過。她一下一下用力揪著chuáng單,悶不吭聲。

  言溯潔癖太重,身上有一點兒不gān淨清慡便會覺得不舒服不自在,每次去受刑前都要qiáng撐著虛弱發軟的身體把自己收拾一遍。

  只是,有些事遠超出能力範圍。身上的各類傷痕與灼傷,暫時消除不去了。

  清洗後看向鏡子,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掩不住,下巴上也冒出青青的胡茬,摸一下,還很扎手。

  他驀地想起,甄愛有次問:“阿溯你為什麼不留鬍子呀?我好想摸摸看是什麼手感。”

  他認真道:“我習慣起chuáng就刮鬍子,你要想摸的話,最好是趁早睡去我chuáng上。”

  她又羞又氣,狠狠瞪他。

  他不明所以。

  那天在漢普頓,早上醒來,甄愛窩在他懷裡,小手在他下巴上摸來摸去,一個勁兒地傻笑:“好癢,哈哈,好癢,哈哈。”

  傻呵呵的,無限循環。

  想起不算舊的舊事,他不禁淡淡笑了一下。

  這些天脫水嚴重,他捧著龍頭的水往嘴裡送,嗓子gān燥太久,普通的吞咽動作都會在喉嚨里留下灼燒的痛楚。

  他緩慢又一絲不苟地把自己清理完畢。走出洗手間時,席拉還在那裡,表qíng不太開心。他也不理,坐到椅子上,彎腰去穿鞋。

  平日很簡單的動作到了現在,是最艱難的折磨。

  他僵硬地折下脊背,臉色又發白了。席拉見了,下意識湊過去:“我幫你。”

  “別碰!”他冷冷斥開她,手不受控制地在抖,很緩很慢地把鞋穿好。

  “你不喜歡身體接觸啊。那C小姐呢?”

  沒回應。

  漸漸,他雖然虛弱,卻整整齊齊,gāngān淨淨。那麼井然利落,一點兒不像是去受刑的。

  席拉驀然有種錯覺,他的jīng神和意志遠沒有被打垮,或許,根本就不可能被打垮。

  席拉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qíng緒:“邏輯學家先生,你真讓人費解。你那麼聰明,應該一眼就看得出來C小姐本身是個危險分子。那你一開始gān嘛去愛她?你還為她做了那麼多危險的事,你不知道危險嗎?你怎麼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我以為聰明的人都珍視生命。”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置之不理,沒想他沉默半刻,緩緩開口了:

  “我比大部分人都愛惜自己的生命。但總有些事,不會因為危險而不去做;總有個人,不會因為危險而不去愛。”

  言溯說完,劇烈咳嗽起來。

  席拉被震撼住,愣了足足三四秒,愈發為他覺得不值:“可你要是殘了死了,你為她做的一切,她或許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他竭力止住咳嗽,艱難站起身,“如果是負擔,不需要知道。”

  而且,他一定會回去她身邊。

  “你有沒有問過她,被你愛上,是什麼感覺?”

  席拉還要說什麼,有人進來了,要帶言溯去接受新一輪的拷打。席拉沒跟過去,她覺得不想看了。

  言溯很快被再度綁上十字架,而伯特的臉色較之前再沒了輕鬆。

  兩個星期過去了,還沒有甄愛的影子,她就像憑空蒸發了。發給CIA的視頻並沒換回任何信息,他諷刺言溯被CIA拋棄了,言溯也只是寡淡地笑笑。

  言溯一直不肯屈服,但伯特並不信他能死撐下去,一天又一天,每天的拷問都會加大時長。他認為,他就快崩潰了。

  可這人總能一句話就把他惹爆。

  就像今天,伯特刺激他:“S.A.,即使你不說,我也會把她翻出來。”

  “哦。”他嗓音虛緩而黯啞,“你抓到我的當天晚上,她就已經,離開這塊大陸了。”

  伯特沒說話,只是笑笑。

  於是,新的折磨從上午一直持續到次日拂曉。

  身上的陳疾新傷最終堆砌著爆發,言溯一次次暈過去,又一次次被針劑刺激醒來。

  清晨,他發了高燒。

  始終慘白的臉色漸漸泛上大片詭異的cháo紅,眼眸也渾濁起來。不知是因為體內的藥物,還是因為灼熱的高溫,他的神智終於受了影響,混沌不清,開始說起了胡話。

  在第幾百次聽到“S.A.請懺悔,我讓你解脫”之後,

  十字架上的男人頹廢地低著頭,最終氣若遊絲地吐出兩個字:“I confess.”

  我懺悔。

  #

  上午的VIP候機室里寥寥幾人,甄愛他們特地沒有坐私人飛機,此刻特工們三三兩兩扮成商人學者,散落在各個角落。

  甄愛望著黑黑的電視屏幕,叫來服務員:“我想看電視。”

  服務員很抱歉:“剛好壞了,叫人來修了。”

  甄愛不言,心裡奇怪的感覺更明晰。

  她坐立不安,起身去洗手間。女特工跟著她一起,見她長久立在洗手池邊發呆,猜她心qíng不好,也就退出來了。

  甄愛心裡不知為何總是忐忑,砰砰亂跳。她很想去找言溯,可她不知道Holy Gold俱樂部在哪兒,又覺Rheid說的對,只要伯特沒找到她,就不會殺了言溯。這是理智。

  qíng感卻瘋狂蔓延:我想見他,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可她還是很聽話的。要是他,一定會告訴她聽理智的話。她低頭拿冷水撲撲發燙的臉,努力鎮定下來。

  他會好好的,不要去打擾他。

  他答應過她,他會好好的,她要相信他。

  她默念好幾遍,轉身要出洗手間,隔間卻走出一個深夜趕飛機的女孩,捧著手機驚嘆:“我的天,他真是個惡魔。”

  甄愛沒理會,但手機里男人的聲音傳來,她突然就定住。女孩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甄愛的目光漸漸挪過去。

  她看到了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臉。只一眼,眼眶就濕了。

  半月不見,他消瘦得可怕,眼窩和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清瘦的下巴上,鬍鬚落拓。眼睛卻清亮澄淨,看上去神智清醒。穿戴也整齊,坐在白色的背景布前。

  若是不認識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什麼不對。他如此淡靜從容又清瘦矍然,或許正符合大家對聰明變態的印象,正符合他緩慢而娓娓道來的姿態:

  “是的,我厭惡女人,極度。

  像那個虛榮又膚淺的我的繼母,像那個酗酒又脆弱的我的母親。她們那樣的女人總是虛偽又脆弱,總以為可以用qiáng制或眼淚改變男人,她們的丈夫,她們的兒子。愚蠢。她們不知道男人最擅長陽奉yīn違。

  她以為我認真在聽牧師讀經,我卻在看不正經修女小姐用腳勾有婦之夫的腿;她以為我不愛說話,長大了不會有作為,可現在全世界都認識我了。

  這樣聰明的頭腦能做什麼呢?

  Alex La Chance,他是犯罪者心中的傳說。Hi,是我殺了你們的傳說。不僅殺了他,還讓FBI那群蠢蛋們認為他是自殺的。他死的地方風景很美,爆炸的瞬間太刺激了。

  我不凡人生的起點,Alex,thank you!

  另一件值得稱頌的作品在silverland,12個小時殺死12個人,這樣的幅度,你們驚嘆嗎?

  真正讓你們認識我的,是最近的xing幻想案。又是女人,令人厭惡的女人,她們都有罪,我是替天行道。不用謝。

  你們如果生氣,怪FBI那群蠢貨吧。在我家外蹲守那麼久,拿到了搜查令,卻還是沒有發現我家的秘密施nüè基地。

  放心,我不會永遠殺人下去。好的作品,以稀為貴。今晚,送給你們我最後的禮物。再加上56個女人的生命,最後一刻。

  誰想要來救她們,請先找到我。可是,你們能逆轉時間嗎?

  我在此恭候。

  最後的別離辭送給她。

  請她,節哀。”

  甄愛深深低著頭,

  白皙的手撐在洗手台,緩緩握成拳,溫熱的眼淚奪眶而出。

  ☆、108溯愛

  甄愛相信,伯特的興奮點不在殺人,而在nüè待,她也相信,比起殺死言溯,伯特更喜歡看他屈rǔ地活著。

  可是她不相信,當FBI特工帶著SWAT特警隊衝進Holy Gold俱樂部摧毀他的收藏,即使只是複製品,時,心高氣傲的他還會耐心地慢慢把玩言溯。

  他要是知道那麼久的nüè待都沒有打垮言溯,反而被言溯耍了欺騙了,他非得親手把言溯抽筋扒皮。

  甄愛很確定,他會真的把言溯的皮揭下來,讓他活生生疼死,當成戰利品帶回去風gān。

  而言溯會成為這次Holy Gold營救行動的“附帶型傷害”,“不可避免的犧牲”,一人挽救56位女xing(和以後更多未知)的英雄。

  國家會給他一個輝煌的葬禮。然後,墓前的鮮花枯萎,他被遺忘,大家各自幸福生活。

  只有她記著他;

  只剩她,用一輩子的時間記著他。

  他不會在乎,但她不肯。

  她本就不高尚,她的言溯,用全世界的人命,她都不換。

  正義於她來說,原本就是奢侈品。

  不管她的出現會讓計劃行動變成什麼樣子,不管那56個被囚的女人會不會死,她都不管。她只知道,絕對不準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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