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3章 感激
懸崖陡峭，幾十丈的高度是有的。
目力所不及的懸崖底下，轟隆隆的水聲傳來，可知那大河是何等的洶湧湍急。
「厲將軍，厲將軍……」
「王妃……王妃……」
懸崖上有人聲馬嘶傳來。
還有女子尖利的哭喊聲。
慕娉婷忍不住抬頭。
卻只能看到頭頂一片天。
「他們救不了我們的。」厲驍無比的冷靜，「我們跌了不短的距離，他們看不到我們。」
慕娉婷點點頭，沒說話。
「你把我腰帶解開，把我們手臂綁在一起，要快。」厲驍以為她是失望，一邊吩咐她做事，一邊開口安慰：「放心，只要我不死，定然不會讓你有事。」
手臂綁在一起，兩人不會失散，又不會影響他行動。
慕娉婷按照厲驍的吩咐做，同時抿了抿唇：「多謝你。」
有人能對你這般真心，把你的安危放在他的性命之上。不必擔心他為了什麼利益什麼權勢就會拋棄你、利用你。
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心生酸楚的同時，又覺得無比美好。
「不用。」厲驍有些彆扭，不自在說道。
慕娉婷對他粲然一笑：「很高興認識你，厲驍，我是慕娉婷。」
她雖然不會因為感動就動情。可也願意與他好好相處。
厲驍耳朵都紅了。
慕娉婷就咯咯笑出了聲。
「好了。」因為有輕身丹，慕娉婷不擔心自己會落水沉底，所以還很鎮定，動作也快。
這讓厲驍心中喜悅又自豪。
他溫柔看她一眼。
頭上樹幹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抱著我。」厲驍急.促吩咐：「你抱緊我，下面是水，我們落進去也不會死。我會鳧水，可以帶你游上岸的。」
到時候自己墊在底下，她受的衝擊總會小一些，活命的機會也大一些。
只要落水的地方夠深，莫要有硬東西，他們有七八分的機會活命。
「好。」慕娉婷用力環住他的脖頸。
「我要放手了。」厲驍通知一聲。
主動放手，他能旋轉身體讓她呆在上面。
慕娉婷把臉埋在厲驍的懷裡。
兩顆輕身丹被她捏在掌心。
厲驍放手的同時，一個旋轉，讓慕娉婷趴在了他上面。
他雙手環抱著慕娉婷的腰肢，兩個人便飛快的往下落。
「啊啊啊啊……」慕娉婷放聲尖叫，蹦極太刺激了，她覺得她真心喜歡不起來。
喊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慕娉婷一隻手放開了厲驍的脖子，撫上了厲驍的唇。
厲驍大驚，他怒喊：「你做什麼……快抱著我。」
風灌入嘴裡，又疼又痛。
卻比不上厲驍心底的驚恐。
他沒發現慕娉婷掌心有東西落入了他口中。
慕娉婷又把另一顆輕身丹塞入了自己口中。
兩人稍微滯空之後，又開始重新掉落。
但掉落的速度慢了下來。
慕娉婷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眼中便出現驚恐神色。
水中有礁石。
雖然他們現在重量減輕，落水速度也不算太快，可是若是正好撞在礁石上，在下面的厲驍就算是不死，也要重傷。
「厲驍，下面有礁石。」慕娉婷厲喝。
厲驍微怔，然後輕笑：「沒事，我在下面。」
看來老天爺不打算給他活路。
但，他定然不會屈服，無論如何，都要護著她平安才行。
兩人落水，厲驍的肩頭狠狠撞在礁石上，他悶哼一聲。
一個大浪打來，兩人便被水沖走。
懸崖上面，分別有兩撥人馬。
一撥是肅王府侍衛，他們看著死在懸崖邊的馬，神色無比的凝重。
他們是王爺的絕對心腹。
臨出發前，王爺召見他們，對他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護好王妃，護著她安全到達雲州。
卻沒想到路程還未到一半，便遭遇了襲擊。
襲擊者並不厲害，但是卻成功的纏住了他們，就在他以為很快便能剿滅這些襲擊者時候，天空忽然飛來不少的孔明燈。
孔明燈飛到他們上空的時候。忽然便有箭矢射來，孔明燈落下。
燈中滾燙的蠟油落在各處，又被點燃。
眼見有更多的孔明燈持續飛來，他不得不命令車夫趕緊駕車離開原地。
但是馬身上卻已經被蠟油澆到，且起了火。
馬受驚，不受控制。
等他們終於擺脫襲擊者的糾.纏。沿著車轍痕跡追上來的時候，卻只看到了散架的馬車和血肉模糊的馬屍體。
以及奄奄一息的車夫。
車夫只說王妃被擄走，便昏迷了過去。
他們沿著馬蹄追趕。
卻只看到有一波穿著甲冑的人在，顯然是正規的大齊官軍。
他們正焦急的看著懸崖底下。
還有王妃的侍女石榴趴在一匹死馬的前面，正捧著一隻簪子，哭得淒淒切切。
侍衛統領只覺得頭暈目眩。
「王妃呢？」他努力保持冷靜，詢問石榴。
「王妃，好像掉下去了。」石榴淚眼朦朧，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到底是怎麼回事？」侍衛統領壓著性子，讓石榴詳細說一次。
石榴便說了。
「抓到一個活的。」忽然後面有人高喊，石榴和侍衛統領轉頭看去，就見有兩個穿著同樣甲冑的大齊官兵提著一個穿著布衣的男人過來。
侍衛統領上前報了身份。
然後才發現。他們竟然是自家人。
這些人，是肅王麾下，天策府將軍厲驍屬下，在這一帶追查前朝餘孽。
兩方都不知道各自的上司與對方雖然是統屬關係，卻互相看不順眼，只覺得都是肅王麾下。便打成了一團。
經過審問，那個被捉來的布衣漢子交代了他擄走肅王妃，卻被一個官兵在身後追擊，不得不棄馬逃走的事情。
「這匹馬是你的麼？」侍衛統領提著他到了馬屍跟前，詢問。
他希望這漢子說不是。
這樣王妃肯定還活著。
但是那布衣漢子招供：「是，這是我的馬。」
侍衛統領眼前一黑。
前面是懸崖峭壁。
據他所知，懸崖下面就是一條水勢湍急的大河。
從這兒掉下去，幾乎就沒有了活命的可能。
「找，通知附近官府、折衝府，全都給我找人，王妃若是有什麼閃失，誰都別想好過。」侍衛統領大聲吩咐。
「不可以。」石榴大聲喊道：「不能這麼做。」
她擦乾眼淚，撐著身子坐起，對侍衛統領行禮說道：「喬統領，此事不妥，事關王妃聲譽，絕不能大肆張揚出去。」
喬統領心一沉。
他倒是沒考慮到這一點。
急忙過去與對方的領頭人商議一番，讓對方保密。無論如何不能泄露消息。
對方倒也聰明，把手下叫來一頓訓話，事情算是定了下來。
已經有人拿了大捆大捆的麻繩過來，吊著下去，沒找到人，卻發現了那斷裂的樹幹。
這個發現讓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為今之計。只能去找附近的官府了。」石榴徹底的冷靜下來，她拿著慕娉婷的簪子，對眾人說道：「王妃的身量比我稍高，但也差不太多，稍後我便穿上王妃的衣物假作王妃本人，只說是路上遇刺受了傷，財物被人搶奪，王妃身邊丫鬟也被擄走，讓附近官府發兵搜尋賊人、救援王妃身邊丫鬟。」
「若別人為什麼這麼重視那個丫鬟，便說那丫頭是王爺的人，平日很得王爺喜歡，經常進出書房。知道一些機密。」
石榴把能想到的漏洞都補上，極力調高丫鬟的重要性。
侍衛統領也覺得只能如此。
他們便留了幾個人在此守著，剩下的人一起朝著最近的州府而去。
刺史很快放出了懸賞。
除了金銀的賞賜，侍衛統領還許下了升官的承諾。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兩個時辰之後，附近州府便是大動干戈，折衝府、府衙衙役捕快、連周圍的鏢局都被驚動。甚至還有平常見不得光的幫派和地痞無賴，也全都行動了起來。
慕娉婷覺得頭疼的要命。
身上也痛，就像是有人把她的骨頭碾碎了一般，
但她卻很欣喜，這表明她還活著。
她回想起了之前的情形。
他們落水，因為運氣不好，厲驍的肩頭撞在了礁石上，當下就悶哼一聲，顯然是受傷了。
雖然因為輕身丹的原因，他們並不會有沉水的危險，但是因為身體輕了，他們想要爬上岸卻也更困難。
而且並不會因為他們身體輕。便能完全躲避水中礁石和其他危險。
再說在水中泡得久了，身邊也受不了。
厲驍死死護著她，拼命往岸邊劃。
終於在輕身丹效用將盡的前一刻，他們上了岸。
慕娉婷並未受多大傷害，但厲驍卻渾身都是傷痕，昏迷了過去。
本是清風朗月一般的男子。野性不屈，如今卻泥水混著血水，狼狽又難看。
更重要的是，他面上也有許多劃痕，傷口的皮肉被河水泡著已經翻了白。
顯然是破相了。
等傷口好了，他清逸容貌。將會變得猙獰難看。
慕娉婷忽然就很難過，也有些後悔。
若知道厲驍也會跟著她跳下來，她說不定會放棄這個脫身的法子。
自己的選擇自己要承擔後果，可連累了一個一心對自己好的人，就不應該了。
而且她是打算隱姓埋名過的，但是厲驍有頭腦有能力。還有大好的前途，或許他為了自己拋棄一切是心甘情願。
但，她又怎能忍心讓他如此？
而且地處荒郊野外，她雖然對如何生存有些基本常識，但卻也只是一些理論罷了。
實際動手能力基本為零。
休息了一會兒，慕娉婷小心拖著厲驍上了岸。解開捆綁兩人能的腰帶，又弄水先清洗他傷口。
傷口都已經被誰泡到發白，雖然不流血了，但是上面附著的泥沙卻要洗乾淨。
慕娉婷手有些抖。
她是這樣的人，傷口在自己身上，覺得不算什麼。在別人身上，就覺得挺可怕的。
卻還堅持清理傷口。
厲驍睜開了眼睛。
看她忙忙碌碌，厲驍雖然能動，但卻也裝作疲累不堪的樣子，一動不動的。
覺得她像是自己的小妻子，夫妻遭難卻不離不棄，患難與共。
「你別忙了，歇一會吧。」厲驍雖然喜歡看她為自己忙碌，但更心疼，怕她累著。
她生來就該錦衣玉食，呼奴喚婢地尊貴生活著，而不該為了別人奔忙。即便那個人是自己，他也不允許。
慕娉婷憂心看他一眼：「你傷口還沒洗乾淨。」
到底是沒聽厲驍的，還繼續為他清理傷口。
厲驍勉強坐了起來。
脫下上衣，露出血肉模糊的左肩。
慕娉婷深吸一口氣。
「厲驍，你知道附近哪兒有村子麼？你必須要看大夫了。」這樣的傷口她處理不了一旦發炎高燒，厲驍就完了。
厲驍確定了一下方向之後。對慕娉婷說道：「順著河道走，不遠處應該有村子。」
慕娉婷點點頭。
她扶著厲驍，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
空間裡有化腐生肌散，可以加速傷口癒合，但不到緊要關頭，慕娉婷不敢動用。
她功德值現在將將十萬，一旦不夠十萬，遇到危險就會死的。
兩人前行了極遠距離，才終於看到了有人的蹤跡。
此處地勢平坦開闊，河水已經沒有那麼湍急，便有漁船在河上捕魚。
兩人只說是兄妹二人，路上遇到了歹人被迫跳崖，被水衝到岸邊，僥倖不死。
幸好漁家淳樸，把他們帶到了村子裡，先給他們換了乾衣服，又熬了薑湯燒了熱水泡澡。
很快還請來了大夫，為厲驍看傷口。
「這位公子，你這左邊胳膊，就算是傷好了，怕是以後都不能再用力了。」大夫嘆息一聲。
他很佩服這個小哥。
本來是個俊朗的小伙子，但是現在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左肩的骨頭還碎了。
這麼重的傷勢，一般人早就喊疼了，但是自己清理傷口時候，小伙子卻一聲不吭，就像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痛苦一樣。
是個好漢子。
可惜了。
「多謝老丈，能活著，已經是老天爺網開一面了。」厲驍卻覺得很知足。
她好好的，就很好了。
厲驍身上還有點碎銀子，先付了診金，剩下的便讓漁夫妻子張嬸子去抓藥熬藥，還熬了黑魚湯給兩人補身體。
第二日，慕娉婷有些發熱，幸好不厲害，兩幅湯藥灌下去，便好的差不多了。
厲驍的傷口卻就算是日日換藥，卻還是有些化膿，厲驍也有些燒了起來。
慕娉婷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