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2章 落崖
寧紹璟很有些疑惑。
但慕娉婷口中並無異物。
自己口中也沒什麼其他味道。
寧紹璟只能壓下心中疑惑，反而抱住慕娉婷。
慕娉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笑。
在立刻救醒父親和給寧紹璟留點東西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一顆解毒丹十五萬功德，可抵擋三次見血封喉致命毒藥，只要次數不消耗完，效果便能一直存在。
比空間平常十萬功德一條命的規則便宜不少。
這是她送寧紹璟的禮物。
弄得她自己身上都只剩下九萬不到的功德了。
離保命都還差一點。
至於父親，她再攢三四個月，也就夠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現在也不是救醒父親的好時候。
父親昏迷著，皇帝反而會放心，父親醒來，皇帝若不想賞賜父親，說不得會想其他辦法加害父親。
防不勝防。
否則，便是她再想給寧紹璟留點保命東西，也不可能罔顧父親身體。
她會還給需要功德值少的給寧紹璟留下。
今日寧紹璟上朝，早早便進宮。
下朝後在兩儀殿與皇帝和眾大臣商議事情，剛從兩儀殿出來，便被宣召到了榮泰宮。
「老三，你早就知道慕天成出事了是不是？」太后屏退眾人，厲聲喝問。
寧紹璟眉心微蹙。
「是。」他沉聲回答。
太后面上有濃濃失望之色：「老三，哀家沒有想到，你為了權勢，竟然如此功利。」
寧紹璟知道太后誤會了。
太后以為自己因為寶兒沒了娘家勢力。所以才放棄她。
他恭敬說道：「皇祖母，是寶兒太不懂事了，孫兒只是讓她去呆兩年，等到時候，再把她接回來。」
太后冷笑。
兩年後接回來？到時候陸芷嫣孩子生了，早就把持了王府，寶兒回來還有什麼用。
「你真要如此做？」太后盯著寧紹璟，冷冷詢問。
寧紹璟看似恭敬。實則強硬：「皇祖母，孫兒是為了寶兒好。」
太后被氣笑了。
「哀家老了，說的話也沒人願意聽了，你以後不後悔就好。」太后心灰意冷：「哀家只希望，你不要在其他上虧待寶兒，該給她的體面不能少。」
寧紹璟心中為慕娉婷高興。
他的寶兒這麼可愛，太后才會這麼疼她。
有太后這番話，自己對寶兒好一點。父皇也不能說什麼。
他恭恭敬敬應下：「孫兒謹遵皇祖母教誨。」
他說的真心實意，太后只以為他是會演戲，不耐煩揮揮手：「你下去吧。」
寧紹璟晚上悄悄摸進怡和殿，對慕娉婷說：「本王今天被皇祖母教訓了，皇祖母覺得本王是因為慕家失勢了，所以要拋棄你，選擇陸芷嫣，本王受了冤屈。」
這麼委屈，想求她安慰？
「難道王爺不是打算拋棄臣妾麼？」慕娉婷委屈問他，「臣妾都要被扔到荒無人煙的雲州苦寒之地了。」
寧紹璟磨了磨牙：「寶兒。」
「嚶嚶嚶，臣妾好可憐。」慕娉婷沒理他，繼續假哭。
寧紹璟沉默一下，乾脆直接把她按倒床上。
看她怎麼調皮。
慕娉婷嘿嘿笑了兩聲，反手抱住他。
九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二日慕娉婷便要離京。
寧紹璟當晚卻又去了碧螺軒。
陸芷嫣得意極了。
王爺這麼.寵.愛自己，等慕氏滾蛋，這府中豈不就是自己的天下。
她知道寧紹璟不喜歡人近身伺候。便乖乖的與寧紹璟對面坐著，讓丫鬟給寧紹璟斟茶倒水。
等到再晚一點，寧紹璟放下茶杯：「不早了，安置吧。」
陸芷嫣有些捨不得。
王爺喜歡關燈與她歡好，她卻喜歡看著王爺的面容。
但她反抗不了。
況且只是一會兒，她便無意再反抗了，只隨著身上人起起伏伏，什麼都不能再思考。
等陸芷嫣醒來，寧紹璟照例已經離開。
水墨正帶人在收拾屋子，幫她擦拭身體。
陸芷嫣只覺得這七八月的天氣里，也十分的冷，完全沒有抱著王爺時候那麼溫暖。
可是，誰讓她只是一個姬妾，在皇家，親王和太子側妃、宮中九嬪及以上，才有資格整夜侍寢。
其他人沒那個資格。
泡在溫暖的洗澡水中，陸芷嫣咬了咬牙，喃喃自語：「你為什麼不早早死掉呢，你死掉了，我進府時候，就肯定是正妃了。」
現在死了也可以，等她生下兒子，也能得了王妃位置。
杜雪清是無法與她比的。
寧紹璟已經到了怡和殿。
他緊緊抱住慕娉婷：「寶兒，本王捨不得你離開。」
慕娉婷也環抱住他。
「臣妾也捨不得王爺。」這是真心話，三年多同床共枕，只要不涉及皇位，寧紹璟對她.寵.愛非常，慕娉婷心中確實有留戀。
只不過這份留戀沒有強大到能讓她留下。
一.夜纏.綿，晨起，慕娉婷讓采香茴香帶著鄭嬤嬤回晉國公府，自己則上了馬車。
馬車華麗又寬大舒適，身邊護衛的也都是肅王府的精兵。整整五百人，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京城。
寧紹璟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根本沒送慕娉婷。
慕崢嶸卻帶著駱嘉敏和慕承平來了。
慕姿妍也在。
她眼睛紅紅的，冷笑看著慕娉婷：「我被退婚了，你高興了是不是？」
「你得.寵.時候，別人為了巴結你冷落我；你失.寵.了，別人怕被連累冷落我。」
「慕娉婷，我恨你。你為什麼要是我姐姐。」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過的好，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閉嘴。」
慕娉婷微有些詫異。
慕崢嶸便解釋：「前段時間對方便有這個意思，昨天正式上門來說的，過兩天來退庚貼。」
慕娉婷轉頭看慕姿妍，這個妹妹除了稍微有點裝，倒也不算壞。
她冷冷一笑：「那些會因為你得寵失寵改變對你態度的人，有什麼值得交往的？她們離你遠遠的。是她們愚蠢沒福氣。」
慕姿妍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慕娉婷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她很快不屑撇了撇嘴，她才不會信慕娉婷呢，她除了會搶父親的關愛和讓她被人嘲笑，一點用都沒有。
慕娉婷晚上宿在了驛館，石榴伺候她剛要休息，窗戶卻打來了，兩個人影站在了屋裡。
一高一矮。
「誰？」石榴緊張極了，護在慕娉婷身前，想大喊，卻被其中矮個子的人捂住了嘴。
「石榴姐姐，是我，承影。」矮個子的黑衣人壓低聲音說話，石榴怔住了。
這聲音，果然是承影的。
矮個黑衣人已經放開了她的嘴。
她驚訝無語，側頭。就見矮個黑衣人扯下頭上面巾，朝她點點頭。
石榴面無表情看他一眼。
既然承影在……她垂下頭，壓低聲音：「奴婢參見王爺。」
寧紹璟也已經扯下面巾，坐到了床上，揮手讓他們退下。
慕娉婷掩嘴輕笑：「這是哪兒來的采.花賊，竟然敢冒犯本王妃？」
寧紹璟縱容她胡鬧，卻思念甚深，也不廢話。把她抱到腿上狠狠吻了一會兒，才算是解了思念。
她才剛走，他便開始了思念。
「想不想本王？」啞著嗓子，他低聲詢問。
慕娉婷眼波流轉：「不想啊……有什麼好想的，一個拋棄我的男人罷了。」
這話七分假意，三分真心。
寧紹璟卻只以為她是在逗自己玩，其實心底像是他思念她一樣思念自己。
便笑了笑，把她困在床上。
慕娉婷嚇壞了：「王爺，這是驛站，到時候臣妾怎麼開口要水洗漱？再說了，臣妾沒有帶避子丸出來啊。」
寧紹璟頓了頓，只能無奈嘆息。
自圓真大師說她可以有孕之後，寧紹璟曾細細詢問過田景義。
照田景義的說法，有孕確實是很危險，最少也要隔個三五年。
所以專門為慕娉婷開了對身體溫和無害的避子藥方，做成了蜜丸方便慕娉婷服用。
當然，慕娉婷從來用的都是空間的避子丹，田景義製成的蜜丸被她悄悄扔了。
但寧紹璟不知道，聽聞之後只能放棄。
「對了王爺，因為王爺拋棄了臣妾，臣妾妹妹都被人退婚了呢。」慕娉婷戳了戳寧紹璟的胸口：「唉，失.寵.的正妻，連家人都護不住了。」
寧紹璟失笑：「不許亂說。」
慕娉婷哼了一聲。
「寶兒，本王捨不得你走。」寧紹璟又強調了一遍。
慕娉婷「嗯嗯」敷衍兩聲：「時候不早了。王爺要陪臣妾一起睡麼？」
挺熱的，床又窄，慕娉婷其實有點希望寧紹璟拒絕，但是又有點想要他留下。
寧紹璟卻沒有猶豫：「嗯，安置吧。」
他閉上眼睛。
慕娉婷頓了頓，貪戀的往寧紹璟懷裡鑽了鑽，才閉上眼睛。
本想說說話，但馬車勞累。她很快睡著。
寧紹璟抱著她，溫香軟玉滿懷，但只能抱著不能吃，他心頭火氣旺盛，卻是睡不著了。
半夜，承影在外面敲窗戶：「王爺，該走了。」
寧紹璟很是不舍。
但今夜借著有事出來一次已經是極限。
他低頭吻了吻慕娉婷的額頭，寶兒，等著本王，等到沒人再能阻礙我們，本王就接你回來。
慕娉婷早晨起來，寧紹璟已經不在。
她擁著薄被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叫了石榴進來。
因為人多，慕娉婷等人的車隊走得並不太快。
幾乎天亮才從驛館出發；天尚未黑便到驛館投宿，一天也走不了多遠。
如此過了二十多日，慕娉婷才覺得離京城足夠遠了。
若是她出事。寧紹璟也不可能很快趕來找自己。
她藉口生病，躺在車上哼哼唧唧，讓車走得慢點，再慢點。
「王妃，若是再慢，怕是今晚去不了驛館了。」侍衛統領有些為難，前來請示慕娉婷。
慕娉婷繼續裝病。
不能到驛館去住，驛館一般會有幾個兵守著。不方便逃走。
普通的客棧就挺好，普通客棧人多眼雜，她吃顆縮骨丹混進人群，他們定然找不到自己的。
石榴見狀，憂心忡忡：「可是王妃真的很難受，實在不行，咱們在前面的客棧住下怎麼樣？」
侍衛統領就更為難了。
驛站都是王爺打點好了的，定然不會讓宵小之輩混了進去，外面也有人專門守著；可客棧不一樣，客棧人多手雜……
他打算拒絕。
外面卻有一聲見禮哨聲傳來。
侍衛統領臉色立即一變：「敵襲，列隊。」
轉瞬間，五百人便列成了圓陣看，層層疊疊把馬車圍在了中間。
慕娉婷心一緊。
飛快的想了一下附近的情況。
她沉默了一下。
這邊是離兩個有駐軍的折衝府最遠的地方，無論是那邊想要來救援，都要起碼一個時辰。
這些人選的地方真好，無論是朝前一點還是朝後一點。別人想來救援，都要簡單許多。
看來他們是早就埋伏在這兒了。
但是到底是誰？燕國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寧紹璟的秘密，應該不可能會把自己視為威脅才對。
可除了燕國公，還有誰？
外面喊殺聲震天，但是，很快慕娉婷聽出來了，王府侍衛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她鬆了一口氣。
卻聽侍衛統領忽然大喝一聲：「快，快駕車離開。」
馬車便猛然朝前躥。
慕娉婷和石榴滾成了一團。車夫在聲嘶力竭的想要讓馬停下，但馬車卻越來越快。
「王妃，快跳車。」車夫急.促的話音傳來，慕娉婷深吸一口氣。
「王妃，快跳，前面是樹林。」車夫的嗓子都要喊破了。
慕娉婷用力穩住了身形，打開了車門。
周圍的景物都在飛快的後退。
她飛快的兌換了兩顆輕身丹，自己吃來一顆。想要把另一顆塞到石榴嘴裡，石榴卻搖搖晃晃的，她根本碰不到石榴。
「跳下去的時候抱著頭。」慕娉婷只能囑咐了石榴一句，自己先跳了下去。
石榴也跟著跳了下來，慘叫一聲不能動彈。
慕娉婷雖然有些狼狽，身上卻沒有大問題。
車夫也跳了下來，他身手尚可，落地休息一會兒便能起身。
「石榴。你怎麼樣？」慕娉婷急切詢問。
石榴被慕娉婷扶著坐起，剛巧看到兩匹馬拉著馬車衝撞進樹林，車毀馬死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石榴想起身，腿上卻劇痛，又跌落地上。
車夫幫她看了看：「回稟王妃，石榴姑娘小腿骨折了，若不能及時診治。怕是會留下殘疾。」
正說著，身後有馬蹄聲逐漸響起。
三人對視一眼。
車夫猛然站起，飛速到馬車邊上抽出長刀，守在了慕娉婷身邊。
來著卻有四五個。
奮戰一番，車夫一個照顧不到，慕娉婷被一把扯上馬。
那人便騎著馬朝前狂奔。
慕娉婷勉力從頭上拔下子母簪，趁著輕身丹的功效還在，慕娉婷正想要殺人。
後面另有一騎也跟了上來。
「小子。手挺快啊。」後來的人誇讚了一句。
慕娉婷咬了咬牙。
子母簪一次可殺不了兩人。
殺一人之後，另一人必定有了警惕。
「有人追上來了。」忽然，後來的一人說了一句。
「快跑。」
兩人打馬前行，但是他們的馬顯然不如後面追趕之人的馬跑得快，馬蹄聲越來越近。
「是個官兵。」其中一人找機會回頭看了一眼，「媽的，趕緊跑，被官兵追上就是死。」
兩人慌不擇路，急忙逃竄。
後面人越來越近。
忽然，後面之人慘叫一聲，重重摔下馬。
前面之人回頭看一眼，只看後面的人剛好又抽出一根箭矢，便是魂飛魄散。
危急關頭，他靈光一閃，用力一勒韁繩，在馬猛然停頓的瞬間跳下馬。立即把手中刀用力插.進馬屁.股。
馬兒吃痛，慘嘶一聲，便開始瘋狂奔逃。
他悶聲朝與馬兒方向相反的地方逃竄。
慕娉婷反射性抓住了韁繩。
等到她意識到輕身丹效果還在，她完全可以跳馬的時候，馬兒已經衝出樹林。
樹林盡頭便是一片懸崖。
她心中一動。
後面有人能看到她是落崖了的，如此寧紹璟將來找不到她，大概也就可以死心了。
她便打消了跳馬的想法，驚叫著任由馬兒朝著懸崖靠近。
「慕娉婷……」後面的人厲聲喝叫。聲音意外有些熟悉。
是厲驍。
慕娉婷有些意外，他怎麼會在這兒？
她艱難回頭看，卻見他正挽弓射箭。
箭尖斜斜朝下，大概是要射馬腿。
慕娉婷表情裂了。
別啊，眼看就要到懸崖邊了。
厲驍聽不到她心聲。
箭已離弦，閃電般射在馬腿上。
馬兒慘嘶一聲，撲倒地上。
離懸崖只剩三步距離。
厲驍大喜，連滾帶爬下馬，朝著慕娉婷奔去。
但慕娉婷卻從馬上甩飛，輕飄飄的飛過了三步的距離，朝著懸崖落下。
「不……」厲驍驚喜的表情碎裂。
他毫不猶豫飛身上前，抓住了慕娉婷的手，用力拖進了自己的懷裡。
兩人都已經置身懸崖外，厲驍伸手，握住了一顆斜逸而出的樹。
兩人就吊在了懸崖下。
慕娉婷此刻還是無奈的。
她用了輕身丹，身體輕，所以被馬甩出之後，能飛挺遠。
本來是剛好，能擺脫現在一切。
卻沒想到，厲驍竟然會不管不顧的也跟著跳下來。
她凝視厲驍：「為什麼跳下來？」
其實明白的，就是想聽聽厲驍的說法。
「我不會讓你死。」厲驍沉聲回答。
慕娉婷笑了笑：「現在我們要一起死了。」
「不會。」厲驍反駁：「你一定會好好活著。」
慕娉婷忍不住笑了笑：「你以為你是誰，你想要讓我活著就活著？別傻了，咱倆的小命都危險的很呢。」
吊在半空，朝下一望，真是看著便令人覺得膽戰心驚。
慕娉婷抖了一下。
「至少，我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厲驍的話，卻忽然傳到了她耳中。
慕娉婷怔了一下。
「別這樣，我這個人向來自私，受不起這樣感情。」慕娉婷斂了笑容，認真說道。
誰管你自私不自私，就是喜歡了，就是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
拼盡性命也不怕。
她真的很特別，一般女人這時候肯定都開始哭鬧尖叫了。
她卻還一直很冷靜。
如同她那次被他俘虜一般。
慕娉婷輕身丹的時間已經到了，她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厲驍感覺到了。
但他只以為是因為抱著的時間越來越長，所以才會覺得她越來越沉重。
並未想其他。
但支撐他們的樹，卻已經開始斷裂了。
眼見馬上就要裂開。
厲驍溫柔看了一眼慕娉婷。
要死了，可臨死之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