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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黎聞星，哪裡像？」
他再次重複道，每一個字眼都極為清晰，讓姜鈺沒再有敷衍過去的機會。
姜鈺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而她的眉眼依舊沒有泄露出什麼慌張，只是那淺色的瞳孔微閃了一下，隨即又語氣平靜地開口：「為什麼這麼問？」
「這話不是你說的嗎？說我和他有點像。」陸驍步步緊逼，高大的身軀攔住了姜鈺的身體，同時也攔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姜鈺嘴唇微啟，腦子裡閃過零星的幾個片段。
那時似乎是在藝術大樓的琴房裡，陸驍在給她補課，而她也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
這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姜鈺差點都要忘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下竟是莫名有些心虛。
明明她好像也沒做些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我隨口說的，初中那會兒，聞星哥也幫我補習過，你倆有時說話方式挺像。」
姜鈺鎮定自若地解釋著，那輕描淡寫的態度落入陸驍的眼裡竟覺得說不出地刺眼。
若是開學那天，他沒有出現在那個拐角，或許他至今也會相信這句敷衍的話。
陸驍不明白為何姜鈺要把他當做一個傻子，又為何非要強撐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謊言不肯說破。他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親口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答案，就算這個答案昭示了他當年的愚蠢和天真，但他還是想要一個死心。
「有多像？」陸驍再一次逼進，像是個無理取鬧、不依不饒的孩子。
果不其然，姜鈺皺了眉頭，這個小小的舉動卻在剎那間將陸驍的心都給震碎了。
「為什麼要糾結這個？你倆完全是不同的個體，能有多像？」
騙子，姜鈺是個大騙子。
喉嚨驀地傳來一陣酸澀，陸驍拽著護欄的手不斷收緊，似是想要藉此來壓抑心中近乎快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時間仿佛在此時靜止，而姜鈺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經，神色漸漸嚴肅了些，看向陸驍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
鏡片下，男人的眼眶泛著淡淡的紅，在昏暗的燈光中並不顯眼，可姜鈺卻是眼尖地注意到了這點……
瞳孔驟縮，身體微震，姜鈺竟有片刻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高中那會兒，學校里有人說，你喜歡我。」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夾雜著風一同傳入姜鈺的耳朵，在胸腔內陣陣迴響。
姜鈺呼吸一滯，心尖驀然泛起一陣酸意，像是有螻蟻密密麻麻地啃食著她的心，不是撕心裂肺的難受，卻依舊令她手腳發麻。
「所以，你喜歡過我嗎？」幾秒後，男人的聲音再次迴響在這個陽台上。
陸驍的身體微顫，可視線卻仍然堅定不移地看著眼前的姜鈺，即使是隔著鏡片，那瞳孔里的身影也依舊那般清晰。
他的眼睛裡，是她。
一如八年前，在那個雪天，在後來的那個路燈下，都是如此。
陸驍的話像是從時空的遠處傳來，又像是深藏在心底里翻騰煎熬了八年後的，一聲無力的淺嘆。
這個問題遲了整整八年，此時此刻，在這個小小的陽台里，帶著他隱匿多年的感情，一同全盤而出。
耳邊，世界的喧囂似乎也逐漸褪去，唯有他的聲音在不斷迴旋，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她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男人眼中原先灼灼的光芒也逐漸黯淡。
陸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那句話說出口的，有些事情明明已經知道了結果，就非要自取其辱地要一個所謂的答案，最終留下的也只是兩個人的難堪而已。
是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緊握著護欄的手像是陡然間卸了力，隨即緩緩垂下，男人輕輕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臉上的神情在片刻間變得極其冷漠，而那雙掀起過驚濤駭浪的眼睛在此時也回歸於一片死寂，如同枯井毫無一絲波瀾。
而將一切變化盡收眼底的姜鈺心下一慌，鼻尖驀然泛起一陣酸意，隨即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陸驍……」
「姜鈺。」陸驍開口，語氣極其冰冷，比她印象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明明我一早就警告過你，別來招惹我了，你為什麼不聽？」
為什麼？
陸驍看著眼前的女人，而此時恰好有一陣風吹過，令陸驍渾身僵硬，從骨頭到肉，連筋帶皮都是冷的。
既然當初是她非要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那又為何要走呢？心被穿了一個窟窿，誰來補？怎麼補？只能任由它流著血，泛著疼，苟延殘喘地跳動著。
姜鈺依舊是什麼話都沒說，應該說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心臟那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她未曾感受過的，姜鈺這麼多年來被人表白過太多太多次了，也習慣禮貌且堅定地拒絕一個人的愛意，但此時此刻，姜鈺卻發現自己似乎根本做不到這點。
在陸驍身上她有很多例外，就像現在，她本應該裝傻給彼此留點還能做朋友的空間，可偏偏內心卻在掙扎著告訴自己，她不行。
她裝不了傻。
即使陸驍似乎並沒有主動袒露自己的心意，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已然將自己的整顆心都剖了出來，遞到了自己眼前。
像是徹底放手了一般，男人轉身，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極為清瘦，讓姜鈺驀地回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