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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醫生過來檢查,仔細用鹽水沖洗傷口,局部麻醉,fèng針。

  他說:」諸小姐,你臉上每寸已全部fèng過針,象塊百結布。」嘆氣。

  全部過程諸辰清醒。

  她再三向警方表示是一宗意外。

  醫生輕輕說:」你精神恍惚,需留院觀察。」

  「床位矜貴,讓我回家。」

  「你頭部曾經受過重傷,不能掉以輕心。」

  諸辰只得退讓。

  「我替你通知家人。」

  「千萬別告訴家母。」

  在病房裡休息倒也寧靜。

  諸辰已不打算任任何追究,她心已死。

  睡到半夜,諸辰忽然驚醒,她渾身寒毛豎起,四肢凝固在床上動也不動。

  是動物的觸覺,她知道有人在她房裡。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會傷害她。

  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人影,坐在窗前,他輕輕嘆口氣。

  這一聲嘆息,象是一盆冰水,澆到諸辰身上,她咬緊牙關。

  喚人鈴就在床頭,她一伸手就可以夠到。那人影雙肩高聳,異常瘦削,不是別人,正是周專,有眼無珠的諸辰到此刻才看到他真面。

  她說得好,與人無尤!一切是她自己的錯。

  她心裡暗暗叫:快走吧,快起,我不想再見到你。

  不知怎地,又被他追蹤到醫院來。

  由此可知,周專的線眼已無處不在。

  她屏息閉目等候,周專站起來走近,仿佛在打量她。

  過一刻,他又嘆息一次,輕輕拉開房門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諸辰手足回暖,她竟害怕得那樣厲害,全身顫抖,她大力按喚人鈴。

  看護進來,」什麼事?」

  諸辰喘息,」剛才那人——」

  「那是你未婚夫,我們都見過周先生。」

  諸辰呆半晌,」我想出院。」

  「明早六時,李醫生就會來看你。」

  「那麼,我要求一名看護留在房裡陪伴,還有,我不想見任何人。」

  「可是周先生——」

  「尤其是他。」

  看護嘆氣,」周先生很愛惜你,匆匆趕來,鞋子左右都穿錯。你們或許有點齟齬,你別小心眼,這世界,知心人很難找。」第 9 章  諸辰吃驚,周專好人形象竟如此深入人心。

  稍後,有一位阿嬸提著毛線進來坐下。

  諸辰沒有再睡。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她已不欲多講,唉,夫復何言。

  天一亮李醫生就推門進來。

  諸辰輕輕說:」象你這樣的人,是生活在地上的天使,上帝派你下來,解救病人。」

  李醫生笑答:」不愧是寫作人,能說會道。」

  「我完全真心。」

  「我看過報告,你可以出院。」

  諸辰點點頭。

  「回娘家比較好,有人照顧。」

  諸辰說:」即使是母女,也有不想答話的時候,家母一日到晚不停的問:女兒你為什麼皺眉,女兒你可吃飯了,女兒你有否心事……」

  醫生替她檢查傷口,

  「過兩日來拆線。」

  「我可否乘搭飛機?」

  醫生意外,」你想去旅行?」

  諸辰答:」加拿大西部一個漁鎮叫新蘇格蘭,那處懸崖上有燈塔作公寓出租,頂層可以看到大西洋,我想去住上一季靜心思想。」

  醫生躊躇。

  「請勿將我行蹤告訴任何人。」

  「你自己當心。」

  諸辰黯然,」我明白,一個人若不自救,誰也救不了他。」

  諸辰不捨得丟下母親。

  她與媽媽一起前往多倫多度假,只說是探訪阿姨。

  諸太太看到女兒神色,不用多問,已知婚約取消。

  做母親的感慨萬千。

  據說有些媽媽對子女婚事百般阻撓,這可是瘋了,諸太太不知多想看到諸辰成家立室。

  母女只收拾簡單衣物便出發遠行。

  諸辰把母親安頓在親人家中便獨自上路。

  途中周專打過一百次電話給她,她索性連手提電話也丟進安大略湖中。

  她背著背囊乘火車往新蘇格蘭。

  先在哈利弗斯鎮小旅館居住,然後找她嚮往的燈塔。

  地產經紀笑笑,」諸小姐,買下來也所費無幾,還連帶三間平房,兩畝地,船隻控制室電腦化,燈塔漸漸無用,只得出售。」

  諸辰心動。

  「最適合作家隱居工作。」

  「我不是寫作人。」

  「那麼,藝術家。」

  他帶她走上燈塔,把望遠鏡遞給她。

  「看到芬地灣沒有,那是大西洋與聖羅倫斯河匯合之處,波濤洶湧。」

  諸辰看到浩瀚海洋,一望無際,海鷗啞啞低飛,一股鹽香撲鼻而來,心中忽然釋然如放下千斤大石。

  「可有水電廁?」

  「所有設備齊全。」

  「那麼我們回去辦公室辦買賣手續吧。」

  諸辰已經決定不回去了。

  諸太太由姊妹帶領著忽然象變了一個人。

  阿姨們是老華僑,皮膚曬得很黑,仍然用藍綠色眼影,穿大花裙子,可是那笑容人見人愛,沒事便做義工,一到周末,忙個不已,自動獻身,做了三文治及肉湯,帶著水果衣物毛巾牙刷之類,半夜三更,用貨車載著前往鬧市街角,接濟街童。

  貨車尾打開,幾個中年太太完全不用說話,街童也十分沉默,天氣漸冷,他們習慣性走近斟咖啡吃麵包,近天亮時紛紛象鬼魂般離去。

  阿姨們好此不疲。

  市政府終於發現有這麼一輛小貨車,特地頒發一個好市民獎章,卻之不恭,阿姨去領了回來,放廚櫃當眼之處。

  諸太太只後悔沒早些來與她們團聚。

  多次邀請,只是推辭,她嫌姊妹象鄉下人,並且移民做二等公民,甚難適應。

  可是這次有女兒陪著她,又完全不同看法。

  母女同心,她暫時也不打算回去了。

  「周專有找你嗎?」

  諸辰溫和地說:」那是過去的事了。」

  一日在路連咖啡座,諸辰蒼涼獨自坐著看路人與遊客走過,忽然看到一個人影:黑髮、瘦削、聳肩,諸辰嚇得目定口呆,手足無措。

  她僵住。

  他漸漸走近,像,真像。

  忽然之間鄰座一個孕婦笑著站起迎上去招呼,兩個親昵地手拉著手。

  呵,另外有人了。

  可是這一刻諸辰看清楚,男子不是她害怕的那個人,他只是有三分像他。

  諸辰鬆口氣,手腳又可以活動。

  這是新蘇格蘭,離開那人的陰影已經很遠,他不會找上來,因為他愛自身多過愛她。

  諸辰垂頭。

  胸膛像掏空一般難受,她竟這樣害怕,她連抬頭的勇氣也沒有。

  他真的嚇破了她的膽。

  諸辰心酸,他竟造成了這樣巨大破壞。

  一個人叫另一個人經歷如此創傷,是要遭到報應的。

  侍應走近,」小姐可要添杯咖啡?」

  諸辰搖搖頭付帳離去。

  深秋來臨,楓葉落盡。

  她到市集小店選購日用品,店主人走近說:」小姐你打算在此過冬?」

  諸辰答是。

  店主微笑,」你不知新蘇格蘭有嚴冬吧。」

  諸辰不明白。

  「氣溫降至零下二十,積雪一公尺深。」他用手在腰上比一比。

  諸辰張大嘴。

  「小姐,你不如到西岸溫哥華避一避寒。」

  諸辰定一定神,」告訴我該怎樣做。」

  店主笑,」我叫呵呵幫你。」

  他大叫聲。

  諸辰大惑不解。

  即時走出一個華裔高大碩健的年輕人,笑著說:」我叫何豪。」

  可不就是呵呵。

  華人無處不在,到處為家。

  「替這位小姐準備過冬。」

  那粗眉大眼的年輕人走近,」這位小姐貴姓?」

  諸辰只說:」我姓張。」

  她外婆姓張。

  「張小姐先得選購羽絨大衣及長統靴子,雪鏟及融雪化學鹽。」

  他把用品堆在手推車上。

  「你要囤積一些乾糧,」碰碰碰,他抬出大量滷牛肉罐頭及餅乾之類放下,」記住氣溫到了零下,開著水龍頭防結冰,不要省電,暖氣不可少,汽車注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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