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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她指尖微動,輕輕碰了碰肩頭,羞赧地望向付遠之那張俊秀臉龐,心中不由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之感。

  耳垂髮燙間,她好似飲醉了般,實在情不自禁,身子軟綿綿的,滿面緋紅地往付遠之懷中一倒,整個人貼了上去,一雙紅唇正想吻上他時,卻被那隻修長的手冷冷一推,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隱含了厭惡之色。

  鶯歌一激靈,瞬間醒覺過來,自己險些觸了禁忌!

  這位人中之龍的相府大公子,豈是輕易能夠讓她們這些風塵女子觸碰的?調笑歸調笑,但這些時日來,他還當真沒有吻過這船上的任何一個姑娘。

  自己當真是鬼迷了心竅,連這般人物也敢覬覦,差點就犯了大錯!

  鶯歌后怕不已,心中又酸楚難言,她偷偷望著付遠之,一時有些入神了。

  在這樣清風霽月的人面前,縱然她生得再花容月貌,歌舞再傾國傾城,也總是自慚形穢的,她從前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擱在他面前,就跟個笑話似的,別說使不出來了,就算能使出來,只怕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當了數年風光無限,世家子弟人人追捧的花魁,鶯歌還是頭一回感到自己的卑微與骯髒,或許,她真的不自量力,貪慕上了……天上的明月?

  心中正百感交集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遠之哥哥!”

  一道明艷的身影踏進花船內,眾人臉色一變,鶯歌也連忙起身,低頭退到了一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唯獨付遠之,依舊懶洋洋地倚靠在那榻上,簾幔飛揚間,自斟自飲,對那道明艷身影的到來毫無反應。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整座花船上,誰也惹不起的璇音郡主。

  她貝齒緊緊咬住唇,眼中淚花閃爍,望著付遠之委屈道:“遠之哥哥,你怎麼又到這裡來了?”

  “我們婚期在即,你卻成日流連在這煙花之地,尋歡作樂,你將我置於何處,又將我們六王府置於何處?”

  滿花船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付遠之卻飲下一杯美酒,懶洋洋地笑了笑,眼角眉梢不屑一顧。

  他衣襟散亂間,烏髮垂在胸前,清雅的面容竟有幾分妖冶之美,璇音郡主咬住唇,一跺腳:“你說話啊,遠之哥哥!”

  “說什麼?”付遠之抬起頭,微帶了醉意,神情慵懶,一字一句道:“郡主若是不滿意,大可以悔婚啊,現在還來得及,郡主在這裡光囔囔有什麼用?倒像個瘋婆子似的,平白讓人看了笑話,郡主你說對不對?”

  “遠之哥哥,你、你……你實在太過分了!”

  璇音郡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淚光閃爍間,一時難堪至極,她忽然看向周圍,怒不可遏地喝道:“看什麼看,你們都給我滾下去!”

  船上的人一時四散紛紛,那鶯歌走慢了一步,被璇音郡主一把扣住了肩頭,她咬牙切齒道:“騷狐狸,你若再敢碰他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把你衣裳也給我穿好了,若是再讓我瞧見這身皮,我就讓人把它活剝下來!”

  鶯歌嚇得渾身直哆嗦,璇音郡主又往她背上狠狠一抹,恨聲道:“你給我聽著,回去就把背上的筆墨給我洗乾淨,一絲痕跡也不許留,明白嗎?”

  鶯歌連連點頭,嚇得花容失色,踏出船艙的一刻,卻到底忍不住回了頭,望了一眼帘幔飛揚間,那道慵懶飲酒,飄飄如仙的身影。

  璇音郡主大步走近付遠之,握緊雙手:“你日日買醉,不肯接受我,是不是還在惦念著奉國公府的那個……”

  她原本想說“賤人”二字,卻想到上回付遠之沖她發的火,臨到了嘴邊又改成了:“……惦念著奉國公府的那個丫頭?”

  付遠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沒有說話,只寬袖一拂,自顧自地低頭飲酒。

  璇音郡主於是又走近一步,深吸口氣,惡狠狠道:“我告訴你,那駱秋遲得了文武狀元,現在已經進宮面聖了,肯定要去談那婚期之事!”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她馬上就要嫁給別人了,你不可能再有機會了!就算你醉死在這裡,她也不會回頭看你一眼的!”

  付遠之身子一頓,許久沒有動彈,他終是為自己倒下一杯酒,慢慢飲盡後,才抬頭看著璇音郡主,笑意嘲諷:“我有什麼好死心的?”

  他向後往榻上一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揚起唇角,反問道:“郡主以為,這裡……還裝著一顆心嗎?”

  每一屆的新科三甲出爐後,竹岫書院都要舉辦一場慶功宴,今年也不例外。

  盛宴上幾乎所有學子都會聚齊,幕天席地,頭頂月光,腳踏樹影,觥籌交錯,琴瑟飄然,頗有一番古人之風。

  付遠之悄悄來到時,盛宴已過半,他孑然一人,在暗處聽著那些歡聲笑語,怔怔失神。

  冷風拂過他的衣袂發梢,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蒼白而伶仃。

  直到孫左揚扭頭望見了他,一聲驚喜叫道:“阿遠!”

  他才愕然對上那些目光,不少人站了起來,許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付師兄!”

  “遠之!”

  “世兄!”

  所有人都激動不已,他卻步步後退,雙眼一點點泛紅,猛然轉過身,落荒而逃,奔進了樹林深處。

  一身白衣緊追了出去,攔住了跟來的聞人雋,安撫道:“小猴子,你待在這別動,我去跟他談談!”

  頓了頓,他壓低了聲音:“有些東西,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話,你懂嗎?”

  說完,白衣翻飛,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月下林間,竹影婆娑,駱秋遲飛掠而來時,耳尖動了動,敏銳捕捉到了付遠之的方位,卻沒有再靠上前,只是站在林中,攤手一笑:“沒關係,你不肯出來不要緊,沒有人會逼你的,只是有些話,我想同你單獨說一說。”

  他語氣熟稔,如見故人,付遠之靠在一棵大樹後,呼吸微顫,聽到駱秋遲的聲音遙遙傳來:“這段時日,大家其實都很記掛你,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也同樣如此。”

  他目光一怔,耳邊那個聲音已接著道:“大考那日,你沒有出現,你不知道我內心深處……有多麼失落。”

  “其實我這一次的文武狀元之名,沒有那麼名副其實,因為你不在,我最強勁的對手沒能來參加考試,我贏得不算光彩,也不算什麼本事,你說呢?”

  付遠之長睫顫了顫,駱秋遲又在林中道:“我還記得你從前說過,你的前路由不得你自己,你不願為他人做軍師,將命運拱手讓出,寧願孤身前往,做自己手中的刀,踩自己腳下的路,軍師是你,號令之人亦是你。”

  “其實,那時我雖不甚認同你的觀點,但卻欣賞你的鬥志,因為我能從你的話中聽出,你付遠之,永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可現在,你卻向自己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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