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米凱終於從樓梯上走下來,他拉拉袖子,好讓袖扣從晚禮服外套的袖口露出來。

  “楚斯!”

  這種誇張熱情的口氣,通常用來招呼不熟的客人。“老朋友,幹嗎拉長了臉?今天我們應該為這座宮殿好好慶祝一番才對啊!”

  “我以為是要慶祝你當上警察署長呢,”楚斯說,環顧四周,“我今天在報紙上看到了。”

  “那是消息走漏,還沒正式宣布。但今天我們要向你建造的露台致以敬意,楚斯,不是嗎?香檳準備得如何了,親愛的?”

  “我現在就去倒。”烏拉說,掃去丈夫肩膀上看不見的灰塵,轉身離去。

  “你認識伊莎貝爾·斯科延?”楚斯問。

  “對啊,”米凱說,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今天晚上她會來。為什麼這樣問?”

  “沒什麼,”楚斯吸了口氣。要問的話現在就開口問,否則就永遠閉嘴,“有件事我有點納悶。”

  “什麼事?”

  “前幾天我被派去萊昂旅館執行逮捕任務,你知道嗎?”

  “我想我應該知道。”

  “可是我到了現場,正要執行任務的時候,另外兩個我不認識的警察突然出現,要逮捕我們兩個人。”

  “任務重疊?”米凱笑道,“去找芬恩啊,任務分配是他負責的。”

  楚斯緩緩搖頭:“我不認為那是任務重疊。”

  “不是嗎?”

  “我想是有人故意派我去的。”

  “你是說你被設計了?”

  “對,我被人設計了。”楚斯說,細看米凱的眼神,但看不出米凱明白他在說什麼的跡象。難道他誤會了?楚斯吞了口口水。

  “所以我才納悶,不曉得你知不知道這件事,不曉得你有沒有參與這件事。”

  “我?”米凱靠上椅背,爆發出一陣大笑。楚斯向米凱的嘴裡看去,想起以前米凱讓學校牙醫檢查,結果總是零蛀牙,就連童書故事的兩位主角“齲齒”和“細菌”也對他無可奈何。

  “我還真希望我參與了!告訴我,他們有沒有把你按倒在地上,銬上手銬?”

  楚斯看著米凱,發現自己誤會了,於是跟著一起大笑。他之所以跟著笑,除了因為鬆了口氣,並想像自己被兩名警員按倒在地的模樣,也因為米凱深具感染力的笑聲總是邀請他一起大笑。不對,不是邀請,而是命令他一起大笑。但米凱的笑聲也環繞他、溫暖他,讓他成為某種東西的一部分,成為某種東西的一員,而“某種東西”就是由他和米凱所組成的雙人組,這表示他們是朋友。米凱的笑聲逐漸退去後,他聽見自己的呼嚕笑聲。

  “你真的認為這件事我也有份嗎,楚斯?”米凱問,露出憂傷的神情。

  楚斯微微一笑,看著米凱,想起杜拜如何找上他,還提到他曾在審訊過程中差點把一個少年打到失明。是誰告訴杜拜這件事的?楚斯又想起SOC小組在黑斯默街命案現場從古斯托指甲底下採集到的血跡樣本,還沒被送去化驗DNA就被他故意污染。但那血跡樣本可是珍貴證據,因此他自己留了一點下來,未雨綢繆。現在天空顯然已經開始下雨,因此今早他親自開車把樣本送去病理組,並在今晚來米凱家之前得知了結果。目前為止的化驗結果顯示,他所提供的血跡和指甲樣本,跟前幾天貝雅特送去的樣本一模一樣。病理組人員說,難道你們都不彼此溝通的嗎?難道你們覺得刑事鑑識中心的人都太閒了嗎?楚斯趕忙道歉,掛上電話,並思索化驗結果:古斯托指甲底下的血跡是米凱的。

  米凱和古斯托。

  米凱和魯道夫·阿薩耶夫。

  楚斯用手指撫摸領帶結。教他如何打領帶的不是他父親,他父親連替自己打領帶都不會。教他的是米凱,那時他們要去參加畢業舞會,米凱教他打簡單的溫莎結。楚斯問米凱說為什麼他的領帶結看起來飽滿很多,米凱回答說因為他打的是雙溫莎結,但這種結可能不太適合楚斯。

  這時米凱注視著他,還在等答案:為什麼他認為他也有份。

  為什麼楚斯認為米凱參與了在萊昂旅館一併解決他和哈利的決定。

  門鈴響起,米凱坐著沒動。

  楚斯假裝搔了搔額頭,用指尖擦去汗水。

  “沒有,”他說,聽見自己發出呼嚕笑聲,“只是突然冒出這個想法而已,當我沒說。”

  樓梯承受著斯泰因的體重,咯吱作響。他清楚感覺自己踏出的每一步,能料到樓梯發出的每個咯吱聲和呻吟聲。他來到樓梯頂端,敲了敲門。

  “請進。”他聽見門內傳來回應。

  斯泰因開門入內。

  映入他眼中的第一樣東西是行李箱。

  “行李都整理好了?”他問道。

  對方點了點頭。

  “找到護照了?”

  “對。”

  “我叫了去機場的計程車。”

  “我馬上好。”

  “好。”斯泰因環視房內,就跟他剛才去別的房間一樣。他去每個房間道別,說他不會再回來了,並聆聽童年時期的回音,包括父親激勵人心的聲音、母親令人安心的聲音、古斯托熱烈的聲音、伊蓮娜開心的聲音。唯一聽不見的是他自己的聲音。他一向都保持沉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