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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蕎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沒有後路了。
既然接受了，這次她就不會再拖延大意，必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這些日子穆堯在褚蕎每晚的“催眠”下，睡眠是有了保障。冷峻的面容似乎稍稍緩和了一些，這讓火焰營的部下們全都喜氣洋洋的，比打了多少勝仗還高興。
正式攻城的日子終於到了。
全軍上下重整一氣，平時玩笑開的再大，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將士們全都肅穆而立，認真聽著穆堯最後的戰略部署。
當大軍壓到城下，黑壓壓一片，穆堯當前一騎，與城樓上的龍祁和龐愈遙遙相望。
褚蕎不敢讓龍祁瞧見，遠遠地躲在樹上，只能透過枝葉窺視。當見到龐愈更加佝僂的身影，心中生起一股怒氣。
就是這個人，為了自己的私利殘害了多少忠良。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穆堯、穆越，還有火焰營中的將士們，又有多少因他而不得善終。
當晚，褚蕎冒險潛入了京城的虎威侯府——如今已經是護國公府了。
剛進院中，正見龐愈在發脾氣，東西霹靂乓啷地砸了一地。
聽見手下官員在低聲規勸，才明白原來是不知龐愈哪一點惹毛了龍祁，被下令禁足在府中了！
都被人逼到家門口了，這一對君臣還有工夫屋裡反。不過這一點正好如了褚蕎的意。
龐愈可以離開龍祁的視線，正好方便她的行動。
等到被當成出氣筒打罵了許久的下屬們走了，褚蕎才飄進了龐愈的臥房，伸出一隻手抵在他的額頭，幽幽道：“怨憤嗎？不甘嗎？我可以幫你，讓所有與你作對的人都消失……”
進入龐愈的夢境非常的簡單，他的慾念很重，在一團污濁昏暗的夢境中，褚蕎與他第一次面對面相見了。
“你是誰？”
“來實現你的願望之人。”再次說出這個裝逼的答案，褚蕎已經毫無壓力了。
龐愈驚懼地看著面前蒙著面的女子：“實現我的願望？你可知，我的願望為何？”
“這就要看你的了。”褚蕎意味深長道，“只要是你所想，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那……那你的要求又是什麼？”龐愈不愧為老謀深算，眯起污濁的眼睛，盯著她問道。
“很簡單，不過你三年的陽壽。”
“主人！”系統球突然在腦中叫道，被褚蕎自動忽略了。
“怎麼樣，區區三年而已，很划算的。”
龐愈垂下頭，思量了片刻，果斷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褚蕎微微勾起唇角，眼中的星芒讓龐愈目光漸漸呆滯，像是神魂被吸了進去。思緒遠離之時，朦朧中聽到女子低柔而魅惑的聲音道著：
“現在，你已經如願了……”
脫離了龐愈的夢境，褚蕎收起唇邊的笑容，眼神冷冽起來。
在她的面前，原本熟睡著的龐愈忽然坐了起來，睜開眼睛渾濁而興奮，他赤腳跳下了床，衝出房間，一邊跑一邊大叫著：“來人！來人啊！為朕更衣！”
下人們紛紛跑了出來，見老爺衣冠不整地在院子中到處亂跑，嚇的不敢靠近。忽然，他眼睛一瞟看見了一個掃地的小廝，指著他沉聲道：“你護駕有功，朕封你為護國大將軍！命你立刻去將叛黨穆堯給朕捉來！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龍祁！都給朕拖來斬了！斬了！”
被點名的小廝早已嚇的尿了褲子，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不敢動。
龐愈見他還不走，又氣沖沖地踢了一腳，邊踹邊喊道：“快去啊！去啊！殺了穆堯，殺了龍祁！殺……全都給朕殺了！！”
“主人，您這是……用了真正的‘入夢魂術’嗎？”
“嗯。”褚蕎眼神冰涼地看著院中發瘋的人，“‘人鬼交易，以願換命’，很公平不是嗎？”
“可是主人，您並沒有真的實現他的願望啊……”系統球重新查看了這項技能的使用說明，疑惑道。
真正的“入夢魂術”很危險。與人作交易的鬼魂，等同於把命寄存在了那個人身上，同生同息，不得離開。在契約結束前若那個人類出現了意外，鬼魂也會受到同樣的傷害，嚴重的情況下可能直接魂飛魄散。
褚蕎之前從不願將它全部使用出來，僅限於進入對方的夢境，並不會與之作任何交易。
可今日的第一次使用，竟然是跟龐愈。更令人不解的是，明明沒有真的讓他登上九五之尊，卻仍舊拿走了他三年的陽壽。
褚蕎隨手將龐愈的三年陽壽像丟垃圾一樣扔給了正被他踢打著的小廝，嫌棄地拍了拍手。
其實她是藉助了自己極高的精神力輔助，以“催眠”來直接影響到了他的內部精神領域。只要是原主認為自己的願望成真了，那不就是真的成真了嗎？
至於外面的人怎麼看，只要讓他一直困在自己的精神領域裡面，又有什麼影響？
他可以在自己的腦子裡面，孤獨的做自己一個人的帝王。
這是一個技能的漏子，但是褚蕎成功了。
系統球還是不能理解，但她已不願再留在這裡多費時間。要不是龍祁能看到她又不好忽悠，她倒真想直接溜進宮裡，替穆堯把這個Boss也給解決了！
輕哼一聲，褚蕎有些愉快地準備離開護國公府，一抬頭，正好見到龍祁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急忙後退一步躲進了牆邊陰影里。
滿院的下人們見到來人都跪倒在地，只有龐愈一人仍舊邊踢邊罵，那些污言碎語讓龍祁深深皺起了眉頭。
他本是白日訓斥龐愈後於心不忍，便想著深夜造訪來解開君臣心結，一同對外，誰知正碰見他口中高呼著：“給朕殺了龍祁那個孽障！”
“陛，陛下……”隨行的宦官也懵了，顫顫巍巍道。
龍祁冷笑一聲，冰涼的嘴唇吐出：“有人想殺朕，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陛下的意思是……”
龍祁沒有說話，身後的護衛上前，刀起刀落，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龐愈，人頭便血淋淋地滾落到了地上。
院中傳來跪著僕人們的低哭聲。
褚蕎也被這血腥一幕嚇住，忍不住身子一抽動。
沒想到就這細微的動靜，就引起了龍祁的注意力，冰冷的眼神倏地定來。
褚蕎呼吸一滯，頓時一動不敢動。
沒事的，現在是黑夜，她又站在牆邊燈火找不到的陰影里，他不可能會看見自己。
可那直直的目光，讓她不敢再存僥倖心理。等那人邁開步子走來時，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轉身拼了命地跑開。
第73章 是護身符呀！（十三）
褚蕎似乎感到龍祁在身後追她，瘋著似的跑出護國公府，一路沒停出了京城。
一直到衝進火焰軍營地，鑽入穆堯的營帳，這才緩和下來，靠著牆輕喘。
抬頭，穆堯正在案前看書，也只有這個時候他的面色才平和一些，不近人情的冷峻線條也輕柔下來。
她想挨近了他呆著，剛靠過去，就聽帳外有人來報。
穆堯放下了書，從她的身邊繞過走了出去。
褚蕎抿抿嘴，跟去了議事的地方，一個將士正在稟報著龐愈被殺之事。
“龐愈？那個老賊一向和小皇帝一個鼻孔出氣，怎麼隨隨便便就被殺了？”
“據咱們的探子親眼所見，龐愈突然發了失心瘋衝出房間，在院子裡邊喊邊打人，當著龍祁的面還自稱為‘朕’，口口聲聲說要殺了皇帝和大公子！”
“呸，小皇帝就算了，想對咱們公子動手，做夢吧他！”
“嘿嘿，你還別說，他這還真跟做夢似的。”
聽到做夢，穆堯眼神忽然動了一下，似有什麼在腦中一閃而過。
部下察覺到他的異樣，轉頭道：“大公子，怎麼了？”
穆堯皺眉捏了捏眉心，淡淡道：“無事。”
龐愈的死對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他害了二公子和無數火焰同袍，本想著破城之日便是他的死期，如今輕鬆地死在前面，也算是便宜他了。
次日，士氣昂揚的火焰軍又列隊黑壓壓地堵在了城門外，嘲諷般地衝著上面喊話，城樓上居中的位置唯有龍祁一人，他站的筆直，眼中依舊囂張氣盛。
當他的視線移到穆堯身上，忽然唇角一勾：“你見到她了吧？”
穆堯一愣，接著沖天的怒意不加掩飾地瀰漫散開，抄起背後的箭筒，拉弓，對著龍祁的胸口就飛出一箭。
聲音低而沙啞：“龍祁，不許再提起她！”竟然還想用蕎蕎來哄騙他！蕎蕎已經走了，他信過一次，還想讓他被騙第二次嗎？！
龍祁閃身躲過。見到他這個反應，眼眸閃爍，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穆堯你……沒錯！她已經消失了，魂飛魄散，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
嗖，嗖，嗖——！又是三箭奔著他的面容而去，護衛趕緊上前抵擋，可箭的力道之大，直穿過了兩人的胸膛，另一支深深扎入了龍祁頭邊的牆磚上。
“全軍聽令。”穆堯面色暗沉戚寂，聲音猶如混鍾，“攻，城——！”
“沖啊！”
“殺！！”
經過一日的拼殺，往日雄偉堅實的京城猶如暮旬的病獸，徒留獠牙，卻僅剩喘息的力氣。
若不是顧慮城中百姓，龍祁的軍隊根本撐不到這個時候。
看盡了落魄皇族的醜態，火焰軍留下了一批人震懾在城門外，其餘人猶如昂首的雄獅，雄赳赳地暫回了營地，
穆堯面無表情地進了營帳，甩手將頭盔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白玉般的面容微微扭曲，雙眸赤紅，顫抖的手指用不上力，似乎沉浸在了什麼絕望的回憶中。
“在這裡！就在你身後！”
“她不在。”
“我可以看見鬼魂是真，但我沒有再看到她。”
“穆堯，她可能是真的消失了。”
……
龍祁冰冷無情的話語在他的耳邊縈繞不去，每一聲都像是擊碎他的心臟，在希望和絕望間交換徒勞掙扎。
他突然單手扶著桌案跪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低弱的輕喚從大力喘息間溢出：“蕎蕎……蕎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