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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點半多,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我心想:“不能老是待在同一個地方。”於是轉移了好幾次陣地。當我要再度回到賓士車後面時,大樓里出現了她的身影。

  她必定是寺岡理榮子。雖然她化妝的方式和髮型有所不同,但全身發散出來的氣氛和從前的她一模一樣。

  她往六本木大道走去。我跟在她身後,總覺得若是突然出聲叫她,會被她逃掉。不過,若是悶不吭聲地抓住她,弄得她尖叫可就糟了。

  我心想:“如果她搭上計程車,可就麻煩了。”幸好她步下了地下鐵的階梯。那一瞬間,我下定了決心:“好,要跟就跟到底!”總之,先查出你住在哪裡再說。

  地下鐵月台上人很多。我把心一橫,乾脆就站在她的正後方,但她卻沒有發現到我。

  她在中目黑下車,我和她間隔幾公尺,尾隨在她身後。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裡下車,剛才買了較貴的車票,順利地通過了剪票口。

  出了車站要跟從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年輕女性走夜路往往注意身後,因此我低著頭,以免被街燈照出臉部。我決定就算她跑起步來,也不要慌張地追上前去。反正我知道她工作的酒店,也知道她在哪個車站下車。我不用著急,只要肯花時間,遲早會查出她住的地方。

  然而,她卻不如我想的那般對夜路感到不安。她幾乎毫無警戒心地走到了一棟公寓前。那棟公寓面對馬路,有一整排窗戶,我數了一下,是一棟五層樓建築,但一樓好像沒有住家。

  她沒有回頭,從公寓的正門進入。不久,便消失在自動上鎖的玻璃門那一頭。

  我站在馬路對面,抬頭看著屋子的窗戶。燈光明滅的窗戶各半。我聚精會神盯著,絕對不能看漏絲毫的變化。

  過不多久,四樓右邊數來第二扇窗的燈亮了。

  隔天我下班之後馬上前往中目黑。時間才八點多。

  我從馬路對面,抬頭看著前一天確認過的窗戶。屋裡的燈沒開。我儘可能不讓人看見地接近公寓。自動上鎖的大門左側,排列著各個屋子的信箱。此外,還有一間管理員室,但這個時間管理員室里好像沒人,窗戶的窗簾是拉上的。

  我確定沒有人後,溜進玄關,站在一整排信箱前面。依照窗戶的位置,我很篤定寺岡理榮子家不是四〇二號房,就是四〇七號房。我看著一整排信箱,覺得四〇二號房的可能性比較高。

  我從懷裡取出某樣東西,是我特地在午休時間跑去買來的。

  那是一支鑷子,而且還是一支頗大號的鑷子。

  我將鑷子伸進四〇二號房的信箱口,發現裡面有東西,接著用鑷子夾住裡面的郵件,小心翼翼地抽出來。最上面一封是化妝品公司的GG郵件,收件人是村岡公子。

  我確信,一定是這個沒錯。公子應該是念作“KIMIKO”吧。

  為求慎重起見,我也偷看了四〇七號房的信箱。裡頭的明信片抽出來一看,很明顯地收件人是一個男人的名字,於是我將明信片放回信箱裡。

  我將村岡公子的郵件揣入懷中,趕緊離開公寓,心想等到回家之後才能好好地看看郵件的內容。要是在這裡拖拖拉拉,受到居民的盤問可就麻煩了。

  我一回到家,連衣服都沒換就馬上打開偷來的郵件;一共有四封,其中兩封是GG郵件,另外兩封分別是個展的邀請函和美容院的介紹信。

  我對此感到失望。光靠這些東西根本無法知道她是何方神聖。她好像有朋友是畫家,但橫豎一定是店裡的客人吧。再說,就算知道她常去的美容院也沒用。

  然而,我沒有必要感到沮喪,光是知道她的真名就是一大收穫,何況接下來要偷出郵件也不愁沒機會。

  說來奇怪,我突然有種發現新樂子的感覺。事實上,隔天我也前往村岡公子的公寓,去偷出郵件。當然,偷郵件的時候我順便將前一天偷出的郵件放了回去。雖然收信時間有些延遲,但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人偷看她的郵件吧。

  當時,還沒有“跟蹤狂”這個說法。如果有的話,無疑是在指我的行為。我幾乎每天都會去檢查郵件,推測村岡公子的日常生活和交友情形。要不留痕跡地打開信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總覺得,越難開的信封裡面的資訊就越有價值,所以絲毫不覺得麻煩。當我取出她的信用卡帳單時,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讓劇烈的心跳平息下來。

  村岡公子似乎過著相當奢侈的生活。之所以一天到晚收到高級名牌商品的型錄,大概就是因為她從前買過的關係。就獨居的人而言,她的電話費算是高的。畢竟,她信用卡上扣款的金額足以讓我瞠目結舌。分期付款的金額好像也不少,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美晴。

  雖然我搜集了這些資訊,但就達成真正目的而言,這些資訊根本派不上用場。她為什麼要對我做出那種事?又為什麼只有那一段日子住在別間公寓裡,佯稱那是自己的家?

  我也想過算準公子在家的時候突然登門造訪,可是她未必會說真話。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她還會將事情鬧大,找警察來。到時只要沒說我偷了郵件,應該不至於會遭到逮捕,但一定會對今後的行動造成莫大的阻礙。而且,她很可能會再度逃得無影無蹤。

  我一定要取得鐵證之後再直接去見她。要獲得這樣的證據,我所能想到的還是只有偷取郵件。

  就在我整日偷人郵件時,社會上正逐漸發生嚴重的變化——股票開始暴跌。即使對證券交易一無所知的我,也知道倉持的公司正處於危險的狀況。

  我打電話到公司想問問情況如何,卻沒有找到倉持。不光是倉持,其他幹部好像也都不在公司里的樣子。負責接電話的工讀生尖著嗓門,告訴我一直有客人氣沖沖地打電話進來,他很頭痛。

  我試著打電話到倉持家,接電話的是由希子。“您好,這裡是倉持家。”她報上姓名的聲音顯然在害怕什麼,知道是我打來的才鬆了一口氣。

  “倉持在家嗎?”我問。

  “這兩、三天都沒回家。不過,他倒是有從外面打電話回來。”

  “他在哪裡?”

  “他也不告訴我。只說過一陣子就會回來。”

  “還有誰打電話來嗎?”

  “很多人。甚至有人在電話里破口大罵。就算我說外子不在家,對方怎麼也不肯相信。可是,為什麼他們會知道家裡的電話號碼呢?”

  我想大概是威脅工讀生說出來的吧,但我沒說出來。

  掛上電話後,我不禁竊笑。倉持終於陷入困境了。至今為止,他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這個世界可由不得他橫行無阻。那傢伙身上的羊皮終於被掀開了,騙人的伎倆終於會被拆穿的。

  當然我心裡一點也不擔心倉持。我心想,他最好早日被揪出來,讓大眾嚴加撻伐。

  那天,我也去了村岡公子的公寓,像往常一樣偷走郵件。那已經變成了我的例行公事。

  那天的收穫是三封郵件。其中兩封是GG郵件,而剩下的一封讓我的心臟狂跳不已。那是一封封了口的信,感覺上像私人信件。淡淡的粉紅色信封上用原子筆寫著“村岡公子敬啟”的字樣。寄件人究竟是誰呢?從信封款式和筆記來看應該是個女人。有一種說法說女人之間的秘密比男女之間還多,我雀躍不已,有一種終於可能釣到大魚的感覺。

  一搭上電車,我迫不及待地看了那封信的寄件人名字。霎時,我的腦中一片混亂。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但竟然發生了的感覺。因為,我認得那個名字。

  關口美晴……

  這個名字我可以說再熟悉不過了。為什麼這封信上會出現前妻的名字呢?美晴到底有什麼是找公子呢?不,話說回來,美晴為什麼會知道公子的地址呢?

  一種近乎噁心的感覺向我襲來。我並不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我確信,那對我而言一定是件不祥之事。

  我在下一站下車後立刻粗魯地撕開信封。我已經沒辦法像平常一樣好整以暇地打開信封了。

  我從信封里倒出幾張照片和便條紙。幾張公子的照片好像是在國外拍的。而其中一張竟然是公子和美晴的合照。兩個人狀似愉快地對著鏡頭笑。

  我抖著手拿起信紙,上面寫著:“這是在西班牙拍的照片。要是再多拍點就好了。改天再去哪裡走走吧。”

  三十六

  我知道美晴住哪兒,但我不打算馬上跑去興師問罪。我看著眼前無法解釋的信和照片,思考了一整晚之後,腦中終於浮現出一種假設。

  我會不會是中了她們的仙人跳?

  她們兩人原本就認識。我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提議,兩人想出了一個計謀,設下了陷阱,打算對我這個笨老公狠狠地敲我一筆。

  說到步驟,很簡單,首先由公子接近我、勾引我,等到她順利地跟我發生關係之後,接下來就輪到美晴上場了。她扮演一個對偷腥的丈夫大動肝火的妻子,在丈夫開口提出分手之前,拼命揮霍。一旦丈夫提出離婚,就開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然後離婚。當時就算我想找公子,她也早已經躲起來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劇情。如果不是發現了這封美晴寄給公子的信,我大概永遠也無法相信這樣的事。然而,既然親眼看見了那封信和照片,反而想不到還有其他的解釋。

  不過,說到美晴那個人,就算我將這些證據攤在她眼前,她也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坦白招認。能言善道的她可能會聲稱她是在離婚後才和公子走得比較近。想必她會如此抵賴:“我偶然遇到前夫的外遇對象,想要罵她幾句,沒想到講著講著,最後居然和她很聊得來。”而等到我改天找到證據,推翻她的說法時,推翻她的說法時,她又已不見蹤影。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必須在和美晴見面之前搜集好各項證據。

  我決定到美晴的娘家走一趟。離婚之後我還沒和她父母見過面,不過話說回來,其實結婚期間我也幾乎沒見過他們。美晴從來不回娘家,她父母也不曾和她聯絡,頂多就是寄寄賀年卡罷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們離婚這件事,美晴是怎麼向她父母解釋的。

  我毫無預警地造訪她家,以免她的父母通知美晴。想當然耳,她父母見到了我也大吃了一驚。他們沒想到女兒的前夫竟然會登門造訪。但是要不是發生這種事,我一輩子也不會到她家。

  他們看起來很困惑,而且很困擾,但我還是誠懇地表示,我有事情想要請教。他們大概是覺得對女兒的前夫便顯得太過冷淡也說不過去,只好招呼我入內。美晴的母親之前在外面打零工,這一陣子都待在家裡。而美晴住在札幌的哥哥也正好出差順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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