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碧水換上新茶,見安寧皺眉,以為是在煩惱安婉的事,上前勸道:“原在揚州時那溫泉莊子上種植反時令蔬菜的事也沒藏著掖著,姨太太許是道聽途說,想從太太這裡得些送禮罷,太太也別太往心裡去。”

  安寧冷笑一聲道:“最好是這樣,原先在揚州時也沒見她和我多親近,怎麼來了都城,完全顛倒了,這份親密我可消受不起。你去廚房看看,多少撿些新鮮的市面上見得著的蔬菜給海家送去吧,總不能讓人家說我是小氣性子,什麼都藏著掖著。”

  碧水忙答應了,領著小丫鬟出去了,只留幾個大丫鬟伺候著安寧。

  染翠撇嘴道:“太太也是心慈,打從三爺生病,姨太太家就算主子不來,打發來個人來瞧瞧也盡夠了,不過上下嘴皮碰碰的功夫罷了。可到現在這個光景,也沒見姨太太家半個人影,親戚做到這份上可真是少有了。好不容易上門來,卻是打著討要新鮮蔬菜的名頭,真真是不客氣,我可是聽廚房採買的管事媽媽說了,外頭新鮮的菜蔬可是很珍貴稀罕呢,拿到外面去,多少銀子也是有人要的。姨太太倒是不客氣,想要來送禮,府上就是有也沒奢侈到這個地步呢。”見安寧看過來,連忙行禮恭敬道:“是染翠逾矩了,太太自管懲罰。”

  安寧吃了一口茶,道:“府里不能沒了規矩,原還想賞你一尺綢緞,現在看來還是給添香罷。”

  添香笑罵:“狗肚子裡藏不了二兩香油,從別處知道的就拿出來顯擺,我都替你羞得慌。”這懲罰倒不像懲罰,添香和染翠心裡頭明白,那一尺綢緞還是要賞給染翠的。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除夕,如同往年一般,命婦誥命進宮朝賀,偏除夕這日撕綿扯絮的鵝毛大雪,外面是極冷的,滴水成冰,寒風凜冽。從東華門到長春宮尋常也要大半個時辰,如今頂著寒風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又足侯了半個時辰,才有小太監請入宮。

  命婦誥命皆是慣常養尊之身,哪裡受得了這般站立奔波之苦,無奈宮中儀制,再冷再累也得硬撐著,等入了長春宮,又是行跪拜之禮,安寧進宮時沒忘將羊皮護膝帶上,單就是跪在冰涼的地磚就是身子骨好的,也吃不消。雖說是進宮朝賀領宴,可實在是受罪。

  不可避免的,安寧被皇后點名讚賞了,原本皇后賞賜張家不是什麼秘密,大家有的還雲裡霧裡的,不過肯定私下打聽了一番,不過等皇后明白說出來時,大家還做出一副吃驚的表情,不過各人表情不一而足。

  安寧愚鈍,一時之間猜不透皇后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不過“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皇后這般作為絕對不會沒有目的。‘獻’醫書的事加上福久得天花的事,安寧心裡疙瘩算是結上了,就算一向端莊嚴肅的皇后露出罕見溫和的笑容,這更讓安寧覺得不舒服。

  所幸今年沒有像去年那樣,和太子妃後側的青蘿對上視線,還有在外宮門口遇到找茬的宋夫人,比起外面的天寒地凍,這些又不算什麼了。安寧過了午後才從宮中出來,街道上白茫茫一片,掛的紅燈籠還有府中換了門神,聯對,掛牌,新油了桃符,各處煥然一新。

  又是新的一年,不過比起往年的悠閒,安寧多了兩分憂心忡忡,不過回到家看到被福久母雞護小雞似的護在一旁,磕磕絆絆學走路的軟糰子,真跟個糰子似的滾過來的小兒子,忍不住露出笑容,當然還不忘將蹦躂的糰子接住。

  ☆、第三百五九章 歡快過渡

  望著眼前溫馨和諧的一幕,安寧忍不住露出笑容,將蹦躂的糯米糰子接住,揉揉福久的頭。

  福久生病讓安寧自責不已,往常就因為他不愛說話,冷清冷心的多加關注,再加上景曜和景佑都大了,小兒子生下來難免分走了安寧的大半的注意,難免有時候顧忌不周到。不過福久素來乖巧,也少有讓安寧操心的時候,這回兒染上天花,安寧衣不解體的照顧他到病癒,娘倆比往常更親密了,有時候連景曜都嗷嗷著安寧偏心,可對著福久的時候,也是吃的玩的都不忘給福久捎帶一份。

  “吃過午飯了麼?哥哥們呢?”糯米糰子窩在安寧懷裡也不安分,對安寧耳朵上的亮晶晶的耳墜很感興趣。

  福久點點頭,“弟弟吃了蛋羹,哥哥們在各自院子。”

  安寧只歇了一口氣,換了常服,還有許多的事要操持,張玫照例跟在安寧身邊兒,一些事她現在都能獨自上手了。

  待晚上,張致遠早早就令閉了大門,按照往年程序,府中奴僕除了當值的,其餘皆熱鬧去了。只餘一家子在廳中吃團圓飯,雖然安寧掩飾的很好,可張致遠還是看出她有心事,眼中掩飾不住的疲憊,不由得握了握她的手,安寧抬起頭來對上他深切的目光,心中一動,淺笑若兮。

  景曜笑得賊兮兮的,拿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景佑,示意他看過去,低聲私語:“別看爹平時一副嚴父形象,還不是被娘化作繞指柔,嘖嘖。”

  景佑斜了他一眼,無語道:“你能不能說悄悄話的時候稍微降低一下你的聲調?”

  景曜對他的鄙視無動於衷,嘻嘻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景佑額角抽搐,翻個白眼,道:“那你說實話的時候別拉上我。我沒興趣給你做墊背的。再說了這麼明顯的事實,你以為旁人沒眼睛麼,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是有些話該說。有些話最好是爛在肚子裡。不像有些人狗肚子裡藏不了二兩香油,哼。”

  景曜拍拍景佑的肩膀,眉飛色舞道:“你的白眼翻的越發**了,我知道你這是羨慕我‘威武不能屈’,我都懂得。沒辦法,誰讓我這人,誠實是我最大的優點啊!”

  景佑怒瞪嬉皮笑臉的景曜。感覺心頭有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叮’的一聲,痛苦的捂住臉,道:“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你沒個正行,自大又自戀,我還順著你的話往下接,真是太慘不忍睹了!”

  景曜笑彎了眼睛。憐惜的給景佑盛了一碗湯,道:“你放心,哥哥不會嫌棄你的。”

  景曜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滿桌的人聽個一清二楚,更不用說除了張玫外皆是耳聰目明的,將兩人的對話聽個明白,倆人一唱一和,生動形象,不說安寧因‘繞指柔’而臉頰微微泛紅,眼角眉梢俱是愉悅,就連張致遠清俊的臉上眼尾微翹,笑意微揚,絲毫不覺得在兒女面前展現夫妻情深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張玫掩著帕子偷笑。福久彎著眉眼,給景佑一個‘我也是’的眼神,弄的景佑更鬱卒了,心裡咬牙切齒,臉上還硬擠出笑容來,腳底下卻絲毫不客氣的。無影腳橫掃向景曜。景曜笑盈盈的喝湯,腳下卻是和景佑耍的虎虎生風,好在因為出除夕團圓飯,所用的桌子不小,倆人也有發揮的餘地。

  偏景曜‘死豬不怕開水燙’,腳底下不老實的同時,嘴上依舊不老實,道:“啊呀呀,景佑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惱羞成怒了?大過年的,要喜迎新春,要歡樂懂不?嘶——”得寸進尺的下場就是被乘虛而入,小腿內側受到了攻擊。

  景佑施施然的收回腳,笑得文雅不過,“景曜你怎麼皺著臉,身為兄長要以身作則啊!”

  兩人之間電閃雷鳴,火花噼里啪啦響,暗自較勁。

  “嗯?”

  悶哼聲如同一道驚雷,景曜和景佑立馬偃旗息鼓,蔫了。別看景曜有膽開張致遠的玩笑,但是在張致遠允許的範圍內,再加上今日心情好,才會縱容景曜和景佑,平時身為嚴父的積威很深,景曜和景佑再放肆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不過景曜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被打擊的,一會兒就嬉皮笑臉的蹭上來撒嬌拜年,順便討紅包,有幾個孩子插科打諢,宴席上和樂融融。

  “你先回房休息,這兒有我。”吃過團圓飯,張致遠同安寧關切道。

  福久摟過精神奕奕的糯米糰子,“我會照顧弟弟的,娘放心。”

  景曜捏捏福久的臉,“你怎麼又搶哥哥的話,小湯圓來大哥哥懷裡,大哥哥疼你。”

  景佑毫無留情的鄙視道:“什麼話到你嘴裡總是變味,相由心生,話由心生,果然不假。”

  張玫笑著走過來,笑道:“小湯圓來讓二姐姐的抱抱。”手裡還拿著他素日心愛的小獅子玩具逗弄著。

  安寧回到內室,進了空間,捧著泉眼處的泉水喝了幾口,又美美的洗了個溫泉澡,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慡的張開,通體舒泰,醺醺然。等安寧干慡的出了空間,院內漂亮的花炮升空,張致遠抱著咋咋呼呼的小湯圓站在遊廊上看著。

  景曜景佑還跟個孩子似的滿院子跑,福久興奮的臉紅撲撲的,看著這溫馨和樂的景象,安寧心內溫暖,眼角眉梢俱是愉悅。側頭看筆直的站在一側的張致遠,想想嫁給這個男人已經十二年了罷,除了第一年後院不寧,後面後院就不曾再添新人,這個男人對她很好,信她、寵她、包容她,真心實意的愛護她。

  作為一個原裝的古代人,在這妻妾並存,小老婆是合法存在的時代,張致遠能為她做到這一步,已經難能可貴。哪怕是寫出‘一生一代一雙人’的納蘭容若,還不是生活在嬌妻美妾的環繞中,哪怕妻子過世,哀傷到形銷骨立,從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悼亡詩詞中一再流露出哀惋淒楚的不盡相思之情和悵然若失的懷念心緒,身邊還不是接二連三的出現新的女人。就算是在一夫一妻制的現代社會,不也有許多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事例,所以,張致遠能做到如此,安寧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他們倆結為夫妻十二載,相互扶持這麼些年,為他生兒育女,為他調理身體,付出她的依賴和信任,博取他的信任和寵愛,他們之間或許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細水長流,糅合了愛情和親情的情如同涓涓溪水,他們是互相依靠信賴的家人。

  就算是她將一些關於空間的事告訴他,教授他修煉的發訣,他也不曾辜負她的信任,安寧不是沒做過最壞的打算,就連空間的事她都不曾詳細和完全的透露過。雖然這個男人不善表達,表面冷淡,是面癱冰山,但他對孩子是全心全意的呵護,不像這個時代的士大夫一樣,講究什么子子孫孫,抱孫不抱子,對孩子多有縱容,就連小孩兒尿在他身上,他也只是臉黑一黑,手上卻還是輕柔,典型的面冷心熱。

  這個男人就像是醇香的美酒,愈久彌香,是個好男人,好相公,好父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