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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在床腳邊跟地上的是黑色絲襪、嵌了假鑽扣環的黑鞋,還有寬口內褲跟吊襪帶。這下子,我想我就全都懂了。

  “瑪歌浪漫多情。那件黑色禮服想必是在她某次穿著或者某個時候有了紀念價值。所以洛克家的派對結束,她回到這裡以後,才三更半夜換了衣服打扮整齊,好像要赴晚宴。(如果我打算自殺的話,也許就會這麼辦,雖然我承認我永遠沒有勇氣。)瑪歌吞下毒藥。她把瓶子扔出浴室窗口。然後她就走到起居間,癱在躺椅上等死。

  “她常說她也許會來這套。這會兒她果真做了。

  “我轉身沖向起居間。電燈仍然亮著——她沒關,當然——而且我瞧見爐格子裡頭有大火燒剩的灰燼。我還有個機會可以確定。

  “瑪歌一向會寫日記。她老是一頁接著一頁寫個沒完,我真搞不懂,我就沒辦法。日記都擺在同一個地方,很大一本上了鎖,放在起居間一張中式的齊本代書桌(譯註:風格源自18世紀英國的家具,線條優雅,有繁複的洛可可雕工)里。我找到那書,開了鎖,可是去年一整年的日記都給割掉了。火爐裡頭……

  “我記得當時注意到——模模糊糊地——火爐用具里有兩把火鉗,一隻是銅製把手,從瑪歌臥房的火爐拿來的。可是日記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全成了灰,一頁一頁地被燒毀了,堆在其他灰燼上頭。

  “她還在顧全顏面,你知道。她不希望別人曉得。我四處看了房間,鑲金線的白緞,深紅地毯還有猩紅窗簾,也看到那張躺椅。你知道,索林就是在那張椅子上勒她脖子的。

  “我抓狂了。我猛地跑出起居間,穿過瑪歌死後躺著的玫瑰紅臥室,又進了浴室。我覺得我非得,非得,非得確定毒藥瓶不在藥品櫃裡頭。我開始重新翻看瓶子。可是這回我的手在抖。有個瓶子倒下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哐啷啷掉進洗臉盆,噪音傳遍整間屋子。

  “我抬頭一看。是索林,站在通往他臥室的門口,左手抓住門框,看著我。

  “浴室有扇位在高處的外推式彩色玻璃窗,因為和窗框形狀不合所以從沒上鎖。我記得當時覺得有股好冰冷的空氣襲上我頸背。

  “索林說,聲音拔高:‘老天,你在這兒幹什麼啊?’

  “我說:‘是你乾的。’他只是瞅著我,離開門口往前踏一步,然後我便開口:‘你那樣對她等於殺了她,毒藥簡直就像你親手遞給她一樣。我會跟你討回這筆債的,索林·馬許。’

  “突然他左手往後一甩,砰地撞上掛在洗臉盆旁邊那面牆的刮鬍刀帶。

  “我就說:‘打啊。拿刮鬍刀帶打我啊,像你對付瑪歌一樣。不過我不會和瑪歌一樣逆來順受。這點你最好搞清楚。’

  “他一時沒答腔,只是喘著氣。然後——讓我覺得好噁心——他微笑起來。他長了一堆胡碴的臉孔笑起來,溫和、友善、烈士般的笑容。你可以想像奶油在他嘴裡都不會融化(譯註:比喻人很冷靜),而且他就要直接飛上天堂和聖潔的天使做伴去了。

  “他說:‘希莉雅,你情緒不穩。換衣服去吧。’然後他就回他臥室,把門關上。”

  希莉雅再次停頓。這席話,包括她跟索林的談話,她都是用同樣冷靜,沒有感情的語調講述出來的。收尾時,她一腳踢向沙土,語調近乎輕鬆。

  “瑪歌給葬在凱斯華教堂墓園的新家族墓室裡頭。你還記得吧,唐,媽媽咪老說她想葬在新墓室,因為舊的那個太擠了?”

  “嗯。我記得。”

  “媽媽咪的願望一直沒實現,”希莉雅說,“新墓一直到她死後才蓋好。不過,瑪歌葬禮前約莫一天——因為,聽好了,索林說這一來新墓室可以增添幾分聖潔肅穆,以及——我想他還說了‘氣派’兩個字——幾具古早前的德沃何家人的棺木給抬到新墓室安葬。瑪歌連死後都沒法跟媽媽咪或者我們的父母在一起。噢,不!她是跟……”

  這時希莉雅的聲音變了,變得氣憤填膺。她跳起身,退到沙坑外站著,呼吸重濁急促。

  “雪普頓醫生,”她央請道,“當時是你照看瑪歌的。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是啊,醫生,”何頓沉著臉同意道,“我也正要問你同樣的問題呢。”

  雪普頓醫生咕噥一聲晃一下,站了起來。何頓也是。雪普頓醫生反射動作般調整了他的夾鼻眼鏡。他轉身面對希莉雅時,寬闊的臉——茸茸白髮環住他光禿的腦袋——看來十分慈祥。

  “怎麼樣,親愛的?”他愉悅地問。

  “什麼怎麼樣?”

  “你覺得好些了嗎?”醫生問道。

  希莉雅瞪看他。“對。當——當然我覺得好些了!可是……”

  “那就好!”雪普頓醫生點點頭。“這就是羅馬天主教告解制度的智慧所在。不過,當然,”他寬闊的臉因為半幽默的道歉而生出些皺紋,“如今我們是加了些點綴,取個科學名稱。喏,希莉雅,我以你家多年老友的身份,想請你幫個小忙。你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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