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無魂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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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瑞安回到見素醫館的時候,已經是兵變發生三天之後了。

  這日傍晚,他尚來不及更換衣袍,故而有些風塵僕僕。

  「王爺,您這是去泥里滾了一遭?」問藥誇張的驚叫。

  狄姜見了,立刻端來水盆,讓其洗漱一番,臉上的灰塵才總算少了大半。

  武瑞安嘆息道:「西南軍五萬,御林軍三萬,布防兵十萬,化干戈為玉帛之後便是慶功宴,可他們誰也不服誰,這不就打起來了?」

  「群架?」狄姜驚嘆。

  武瑞安搖頭:「單挑。」

  狄姜「哦」了一聲,說:「看來王爺是身先士卒了。」

  武瑞安咳嗽了一聲,笑道:「還好還好,勉強奪了個三軍魁首。」

  狄姜掩嘴一笑,無奈道:「事情都處理完了?」

  武瑞安頷首:「潘玥朗已經領軍回西南,布防兵和御林軍的虎符已經交還母皇,之後為何人所有,無人知悉。但我想……母皇怕是不會再輕易下放兵權了。」

  「嗯。」狄姜應了一聲,問他:「可用過晚膳?」

  武瑞安頷首:「來之前已經用過,你不必擔心。」

  「那就好。」狄姜說完不再說話,捧著本醫術看起來。

  武瑞安坐在一旁,喝了書香沏的茶,見狄姜始終不抬眼,惴惴道:「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狄姜回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此番問話有些奇怪:「怎麼會?」

  武瑞安又道:「你是不是怪我瞞著你?」

  狄姜淺淺一笑,搖頭說:「你想多了。」

  「真不怪我?」

  「真不怪。」

  在天牢中的三個月,狄姜怎會不知他已離開,她只不過順水推舟,助他演了一齣戲。

  但狄姜突如其來的沉默,在武瑞安來說無異於一場酷刑。

  公孫渺的落馬該是舉國同慶的喜事,然而狄姜卻始終淡淡,這只能說明:她不開心了。

  武瑞安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你是不是怕母皇再阻撓我們?」

  狄姜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武瑞安又道:「你放心,不論我身在何位,我答應你的事情都一定會做到。我會娶你,會一生呵護你,永永遠遠都只愛你一個。」

  狄姜愣愣的看著他,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她能說什麼?

  謝謝你愛我?

  我相信你?

  我也愛你?

  她說不出口。

  其實武瑞安真的想多了。

  狄姜比誰都明白,為皇子者,為臣子者,任何一重身份都不容易。何況他如今還是辰皇面前,唯一信任的嫡子,就連太子武煜也是及不上他的。就算他不想當皇帝,但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前路最是寬廣。最是無可限量。

  她又怎會是他的絆腳石?

  武瑞安想走想留,她都支持他,並且會始終陪伴他。

  ……

  ……

  翌日,明鏡塔。

  鍾旭在午時送了帖子到見素醫館,邀狄姜至明鏡塔相敘魏紫之事。此拜帖恰好被武瑞安撞見,便死活要跟她一起去。

  一路上,狄姜都在勸他:「王爺,您還是先回去吧,我怕您見了會有陰影。」

  「哪那麼容易產生陰影?」武瑞安的表情猙獰,哼氣道:「我打仗的時候什麼場面沒見過?血肉橫飛,骸骨屍山那都是家常便飯!我還能被個小小男寵唬住了?」

  「……」狄姜沒說話,她好幾次想告訴他,玄門之事與血海屍山並不是一個概念。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這種事情,還是讓他自己慢慢的去了解和接受罷。

  二人到達明鏡塔時,鍾旭已在塔門外等候,他身穿一襲白衣,見了武瑞安沒有驚訝,只行禮道:「微臣見過武王爺。」

  「免禮。」武瑞安依舊冷哼,似乎不大歡喜鍾旭單獨邀約狄姜。

  狄姜偷瞄了鍾旭一眼,眼神里似乎在說:「國師,一會你要溫柔些。」

  鍾旭同樣用眼神答道:「我……儘量。」

  這二人……有古怪。

  武瑞安看著他們眉來眼去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冷哼一聲,甩手前去。

  鍾旭連阻攔的話都未來得及喊出口,武瑞安便閃身進了明鏡塔中。

  明鏡塔里,正中有一鐵籠,籠里有一披頭散髮的男子,他身上的衣物雖有些髒污,但仍能看出它赤金瑰麗的底色。正是魏紫最喜歡的那套。

  武瑞安湊近,隔著鐵籠看著魏紫蓬亂的頭髮,枯黃不說,末尾還多處分叉。與其說是頭髮,還不如說是根須。

  怎麼幾日不見能枯萎成這樣?

  武瑞安想起魏紫日前傾國傾城不勝妖嬈的模樣。心中很有些唏噓。

  「你究竟是什麼人?」武瑞安問了魏紫好幾遍,他都像沒聽到,武瑞安終於忍不住繞到鐵籠另一邊,俯下身去看他的臉。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那張臉上根本不是什麼傾城五官,而是密密麻麻的絲線,屢屢纏繞,就像……就像是被從中劈開的蠶蛹,只露出兩個黑漆漆的眼眶和口鼻。

  「咯吱」一聲,塔門再次被推開來,鍾旭帶著狄姜走進。

  武瑞安咽了口口水,慌忙跑到他身後,道:「國國國國、國師!快收收收收、收妖!」

  「王爺不必害怕,它已經被太霄斬斷心魄,不會再動彈。」鍾旭淡淡說完,武瑞安面上雖然平靜許多,但內心的驚訝還是沒有減少幾分。

  這樣的東西在他的認知里幾乎是沒有辦法理解的。

  就在武瑞安發愣之時,狄姜問鍾旭道:「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這就是我請你來的原因。」鍾旭說著,從一旁的壁柜上拿出一隻盒子,盒子裡躺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

  「此物應當是從江瓊林的屍身剝下,所以魏紫才能有一張神似他的臉面。如今他已被我奪取心智,此肉身……我卻不知該如何處置。」

  武瑞安接道:「這有何難?此等妖物,燒了便是!」

  鍾旭搖了搖頭:「它刀槍不懼,水火不侵。」

  「這麼神奇?」武瑞安瞪大了眼睛,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據我所知,在這三界之中,刀槍不懼,水火不侵的人只有一種,」鍾旭頓了頓,又道:「陰兵。」

  「陰……兵?」武瑞安再次瞠目結舌,面上驚訝更甚。

  鍾旭點了點頭,接道:「鬼族太霄帝君座下,有百萬不死陰兵。可照理說,他們不能出現在人間。」

  武瑞安:「出現了會怎樣?」

  鍾旭:「輕則搗亂人間秩序,重則生出五薀神,帶來瘟疫和災禍……」

  「好了,你不要嚇唬王爺了,」這時,狄姜上前兩步,打斷道:「魏紫不是陰兵。它還不夠資格。」

  「那它是什麼?」鍾旭疑道。

  「畫皮傀儡,一個沒有自己靈魂的妖物,借命而生。」

  「借命?」鍾旭蹙眉,「借誰的命?」

  狄姜又道:「它的身體是蓮藕做的。之所以能源源不斷的修復,怕是因為它的生命與蓮池相連,你只需要找到一方遍開蓮花的荷塘,將其中的蓮藕盡數燒毀,那時,它便會灰飛煙滅。」

  「普天下荷塘眾多,我怎知是哪一個?總不能將天下的荷塘都燒了?」

  「去向人問一問,有哪一方荷塘無論春秋寒暑皆花開不敗,便是那一方了。」

  鍾旭想了想,點了點頭,立刻派下人去找蓮池。

  武瑞安聽著二人的對話,越聽越詭異,只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做夢。

  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可它就是發生了。

  魏紫還關在鐵籠里,人皮面具還放在錦盒中。這一切荒唐,卻是切切實實的發生過。

  半月後,鍾旭的人果然在京郊的一處荒廢的宅院裡,找到一塘遍開白蓮的荷塘。

  武瑞安得到消息,立即派兵將蓮池翻了個底朝天,將其中的蓮藕連根拔起,盡數燒毀,那明鏡塔中魏紫的肉身便如傾瀉的泥漿,爛在地上,發出陣陣淤泥的腥臭。

  權傾一時的魏紫從世間消失,就連那張人皮,也都迅速枯萎,不復往昔榮華。

  武瑞安回到明鏡塔後,鍾旭問他:「此事是否需要告知辰皇?」

  武瑞安搖了搖頭:「母皇有旨,關於魏紫的事,她一概不想知道。」

  鍾旭點了點頭,命人將塔中清掃乾淨,便當魏紫一事畫上了句點。

  可是他也從未有一刻忘記過,魏紫只是一個無魂傀儡,背後操縱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武瑞安臨走前,鍾旭問他:「王爺,您調查過經由魏紫引薦入宮的民間和尚嗎?」

  「你是說,進宮為母皇煉丹的那個老和尚?」

  鍾旭點了點頭。

  「本王從未見過他。」武瑞安在腦海里思索了一圈,發現自己全然沒有注意過這個人。

  鍾旭又道:「此人才是賦予魏紫生命的幕後高人,與公孫渺怕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狄大夫說他不似宣武人士,臣與他幾番交手,發現他用的術法也與世人不同。臣擔心他一日不除,必會為禍宣武。」

  武瑞安想了想,鄭重道:「那和尚自從母皇病重,便不曾出現。既然內子見過他,本王便請她畫一幅人象,再發布海捕文書,將其四海通緝。」

  「嗯。」鍾旭淡淡應了一聲,「那一切就拜託王爺了。」

  鍾旭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很明白,法力高深如他,又怎會是凡人能捉拿歸案的?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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