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莊子上青瓦像是天然的編鐘,大大小小的水珠敲擊瓦片的邊緣與中間, 最後匯聚成一道道細長的流水, 從屋檐瓦片的凹陷處猶如水簾幕一樣隔絕屋外與屋內的空間,把今早才分開的兩位年輕的少年困在一個開放幽靜的同一處地方, 一人看著雨, 一人看著看雨人。

  心跳長在手上的太子殿下無論何時都有著一副令人賞心悅目的姿容, 他還未能長開, 處處透著青澀與成熟中最模糊的美麗, 他眼尾永遠是剔透的乾淨的淺紅, 偶爾看上去會讓人產生一種楚楚可憐的脆弱,但那眉眼一彎, 脆弱便鋪天蓋地成了攻城略地的魅惑, 是無意之中上蒼遺落人間的瑰寶。

  亦是皮膚蒼白健美, 總給人儒雅威嚴感受的薄公子守了十年的少年。

  這份守護始於父輩們的無心插柳, 持續於他們彼此之間秘密的粘膩勾連, 然而今時今日, 太子殿下雖然自個兒腦袋裡亂糟糟的,想了不少荒唐故事,起了不少遲春的漣漪, 但他摸不准好友對此是怎樣的看法。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從前的顧寶莛從不曾揣摩好友的心思, 好在他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所以這樣不上不下似乎也蠻好, 坐在自己廂房裡的眸子春霧一般迷人的太子殿下在看雨,看雨落在葉子上,葉子不堪重負重重塌下去一瞬,然後又驕傲挺起來的模樣,緩緩眨了眨眼睛。

  一身雨的薄公子在一旁靜默的看太子,等下人送來了乾淨的衣裳,放在門口的矮几上後,便出去將托盤裡的衣裳端進來,然後並不顧忌什麼的,直接在顧寶莛的身後脫掉濕透的長袍,甩在一旁淺色檀木製的衣架上。

  背對好友的顧寶莛忽地肩膀都鬆了松,發現只有自己開始在意他們之間的距離,而薄厭涼……沒有。

  太子殿下捏著衣擺的手忽地也鬆開,長在手腕上的心臟被他自己捉回胸腔里,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卻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

  身後傳來一句沒有界限的年輕卻低沉悅耳的聲音:「小七,幫我擦一下背後。」

  太子殿下頭也不回,氣塞塞地說:「自己擦,沒長手嗎?」

  感覺得到小七生氣的薄公子直接走到窗邊少年的身後,似乎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自以為理解,在春日的陣雨里光著那布滿年輕漂亮肌肉群的上身,單手撐在顧小七面前的茶几上,半干半濕的黑色長髮猶如海藻蜿蜒崎嶇爬在他寬厚精壯的背上,與肌理勻稱幾乎像是藝術品的胸腹前。

  薄公子攜著一陣微暖的風籠罩上天的瑰寶,說:「你在生氣?是因為我擅自過來?」

  顧寶莛順坡就下,道:「是。」

  「正好,我也很生氣,那我們就算是扯平了如何?」

  「你氣什麼?」太子殿下顰眉側臉過去,視野里首先出現的便是那從前仿佛根本沒有發現,如今突然存在感格外強烈的精瘦肌肉,太子殿下下意識的身體朝後傾了一點,才將目光射向薄厭涼,說,「是你昨天喝醉了,我不想打攪你休息,但是這牛痘之事是越早做越好,所以才沒有算你一個,實在只是不湊巧而已,你有什麼好氣的?」

  顧寶莛明知故問。

  薄公子將手中的帕子塞到顧寶莛的手上,雙手隨意將天生自然卷的黑色長髮撩起,卷在頭頂,用一根木簪固定,說:「約定好了的事情,怎可改變?」

  「這叫變通,更何況你說牛痘疫苗和你相比,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牛痘。」

  「我。」

  兩個少年異口同聲的說出口,卻說著不同的答案。

  顧寶莛實在是服了這位鋼鐵直男的腦迴路,要不要這樣自我意識過剩啊?嗯?

  「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既然是來了,我總不能把你趕出去,你同我挨得這樣近,說不得你也會得牛痘,你要做好準備。」顧寶莛強行壓下自己所有的彆扭,正正經經地和薄兄說,「對了,你來的時候,有告知薄先生一聲嗎?」

  薄厭涼能感受到顧小七幫他把背上雨水都一點點擦乾淨的輕柔動作,說:「沒有。」

  顧寶莛無奈:「你做什麼又這樣?你要害的薄先生更討厭我了。」

  「你管他喜歡還是討厭呢?」薄厭涼語氣藏著冷淡,「他老了。」

  「呸,他老了,和我在意與否根本沒有直接關係,只是他是你爹不是嗎?」

  薄公子這會轉過身子,顧寶莛便很自然的也給薄厭涼擦前頭的雨水,薄公子垂眸盯著顧小七十分疑惑的黑瞳,簡短解釋說:「是我爹,但我是我,他是他,我做什麼他管不了,他想要做什麼,我也管不著。」

  「真是奇了怪了,小時候你不這樣的。」太子殿下揶揄道,「小時候你別提都聽話了,現在是進入叛逆期了?」

  「叛逆期是什麼?」薄厭涼永遠不會問小七他為什麼總能蹦出來這麼多奇怪的詞語,只會試著理解,「是你這樣?不聽話?先斬後奏,把外面鬧個人仰馬翻腥風血雨?」

  顧寶莛睜大眼睛,辯解說:「沒有那麼誇張吧,而且等十天後,我們就會好,我們會向世人證明這種牛痘的安全性,以後如果……我是說如果當真有個地方天花泛濫,所有接種過牛痘的人都不會得天花!到時候,大家就會知道,當時聽皇家的話,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小七,我知道你篤定牛痘安全,你很多決定也都正確,你有著奇怪的自信,這點很好,我也知道我該相信你,但是這不容易,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情,都不危險,所以我不擔心,這回不一樣,你讓我擔心。」薄厭涼定定地看著顧小七的眼睛,說,「我不喜歡這種擔心,好像渾身都被灌了你的水泥,僵硬的上馬都差點兒摔一跤,我也不喜歡你不告而別,不喜歡你和隔壁廂房的廖碧君下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