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2:老幹部式表白【首訂,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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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的烈日在不自覺中淡下去不少,兩邊高大的樹木枝葉繁茂,光線透過斑駁的樹葉縫隙,係數打在時簡身上。

  光線忽明忽暗,忽閃忽滅。

  恍惚間,好似不真實。

  黑色的帽檐壓低,面巾遮住了大半張臉,深色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還有隨處可見的傷痕,總之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兩個黑漆漆的槍口,一左一右對準了她的腦袋,

  垂下視線,帽檐遮住了面容和情緒,她雙手舉起,一言不發,沒有反抗,更加沒有掙扎。

  而幾乎是司翊剛一出現,那些人就自動給他讓出一條道,

  可男人卻始終站定在原地,沒有上前,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額間一層細細密密的汗,胸腔內的氣息還沒平穩,司翊俊臉硬冷,看不出半點多餘的情緒。

  神色如常,目光淺淺,平靜如一灘幽暗的湖水

  可落在時簡鴨舌帽上的視線,

  審視的,灼熱的,仿佛能穿透過時簡的靈魂一般。

  像危險的沼澤,不敢上前,不敢靠近,不敢試探,

  因為深不可測,又摸不著底。

  「咳,」乾咳一聲,尤齊帥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家隊長魔怔了?盯著一個人犯人看了快半分鐘了!

  「隊長,」尤齊帥走上前來,湊到司翊耳邊,壓低了聲音問,「軍部那邊?」

  「如實匯報,」男人頓了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把她除開。」

  把她除開?

  意思是讓把抓到犯人的事情壓下來?

  「!」

  ……

  軍部的命令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所以即使馮寬被炸的血肉模糊,幾乎都難以辨清容貌了,屍體還是被帶了回去。

  當然了,也包括最後被抓的時簡。

  天色漸暗,遠離金三角,靠近邊境線後,溫度又降了下來。

  瑟瑟的冷風颳的臉生疼。

  時簡被關在了一個屋子裡頭,手腳被鐵鏈鎖住,固定在牆面上。

  不算很大的空間,沒有窗戶,沒有月光,唯一的一扇門緊鎖,只剩下漆黑的一片。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隱約只能聽見似有似無的呼吸聲,

  時而重,時而輕。

  ……

  門外,尤齊帥拿著一份電子檔的資料遞給司翊。

  「這個傭兵團建立有兩年了,主要活躍於戰亂頻發的地區,幾乎從不踏入國內,只是最近幾個月,都有他們入境的痕跡。」

  「而且巧的是,他們唯二的兩次在國內接的任務,都正好和我們撞上。」

  司翊挑眉,尤齊帥又繼續說道:「上一次我們押送安德魯,就是他們在阻攔。」

  指腹划過顯示屏,司翊垂眸快速瀏覽著。

  那一次交手,他記得。

  他把一個人逼到了跳崖,那是一個身後極好,身形也極其像女人的傭兵。

  呼吸一治,男人眉眼一蹙,隨即反問,

  「查到裡面那個人的身份了嗎?」

  尤齊帥點了點頭,面上是難掩的興奮,語調都輕快了不少,

  「隊長,我們運氣真好,裡面這個是那伙傭兵的頭目,在國際傭兵懸賞榜上排進了前十,代號——雪莉。」

  「這些查的資料都是入侵外網得來的,可這上面除了雪莉完成過的任務以外,半點個人資料都沒有,」說道這裡,尤齊帥有點激動,

  「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在國際上活躍了長達兩年之久,竟然連一張正臉照都沒有,沒有人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唯一的一張還是戰地記者冒死偷拍的背影。」

  屏幕上,照片故意洗成了老式的黑白照。

  那應該是一個戰亂紛飛的國家,周圍的建築物全部倒塌,地上的屍體橫七八豎,

  坦克,裝甲車,炮筒,硬冷的武器對準了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人類,他們哀嚎,哭叫,但並不能引起任何同情心。

  殺戮者的眼裡,只有毀滅和鮮血。

  他們無處躲藏,只能等待死亡。

  絕望的,渺茫的存活機率,

  遍地的屍體,祭奠那杯鮮血浸染的土地。

  可那片廢墟之上,卻傲然挺立著一抹身影,如神邸一般,她伸出手,抓住那弱小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

  冗長的沉默,司翊沒有任何回應。

  「隊長?」

  低聲輕喚一句,尤齊帥弱弱的撇過視線,

  月光下,他俊朗的臉,依舊是那樣冷漠倨傲,似乎跟以往沒有區別,但無形中又好像隱藏了什麼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比這夜色更靜謐,比這黑夜更幽暗。

  「要不要現在去審一下?」

  躍躍欲試的神色,看得出來他對於那個從未露過面的傭兵頭目很是好奇。

  可司翊只是甩了一個冷眼給他,

  「把檔案刪掉,注意保密。」

  所以……

  無視尤齊帥那弱弱詢問的小表情,司翊一臉的冷漠,「再整修半小時,準備返回。」

  「……」

  果不其然,

  但尤齊帥更好奇的是,他家隊長不讓上報抓了雪莉的事,但等把人帶回了基地,軍部發現還不是遲早的?

  除非,中途他把人放了!

  艹,

  尤齊帥抖了個激靈,被腦海里突然蹦出來的想法嚇到,

  怎麼可能?!

  甩了甩腦袋,壓制住心底離譜的想法,尤齊帥擦了把臉上的冷汗,

  可還沒走兩步,司翊又突然出口叫住他,冷眼撇著,語氣不善,

  「拿來。」

  拿……拿什麼?

  尤齊帥一臉懵逼,卻又聽見司翊不怎麼耐煩的聲音,

  「別給我裝,煙!」

  「……」

  他藏得那麼深,居然還能被發現?

  不怎麼情願的從作戰服裡面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寶貝似的撫摸了兩下,又無比幽怨的哀嚎著,

  「隊長,我就這點兒口糧了,給我剩幾根。」

  司翊菸癮重,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做聲不做氣,他能給你幹掉一整包。

  「條令條例忘了?部隊裡不能抽菸!」

  嚯,說得一本正經,要是上面真的罰,司翊這個帶頭的絕對逃不掉。

  「這不是……不在部隊裡嘛……」

  小聲嘀咕了兩句,可尤齊帥忘了司翊超乎常人的聽力。

  於是下一秒,男人一腳直接踹上了尤齊帥的大腿,沒有防備的,疼得他一個齜牙咧嘴。

  「滾!」

  低咒一句,司翊收回視線。

  空氣又冷下來,男人斂了斂眸子。

  跨坐在台階上,司翊靠著身後的牆壁,姿態慵懶,三分肆意。

  冰涼,硬冷,可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

  點了根煙,猩紅的火光一點一點,在這無邊的黑夜中,格外顯眼。

  骨骼分明的手指夾著菸蒂,猛然嘬了兩口,又緩緩吐出來。

  菸草味兒遊走在唇齒間,就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嗆鼻。

  煙霧繚繞,吞雲吐霧,

  烏黑的短髮零碎的散落在眼前,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的抽著,一根接一根。

  眉頭緊鎖,如同一根擰死的麻花,

  這該是多糾結,散落在地上的菸頭險些要堆成一座小山。

  直到他再次下意識往煙盒裡摸的時候,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

  丟了煙盒,他又在台階上呆坐了幾分鐘,一言不發,薄唇緊抿。

  似乎在思索著些什麼,而後清澈的眸子倏然亮了起來。

  掏出手機,黑暗中屏幕上的亮光照著司翊俊冷的臉,

  他點開通訊錄,撥通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手心一片浸濕的冷汗,力道不自覺收緊,他沉了沉眸子,

  可最終回應的,卻只是一個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呼……

  意料之中,但不可避免的心頭一落。

  但所有抑制不住的,噴涌而出的情緒,還是被他很好的收回了眼底,係數化為了那一抹濃重的墨色。

  收回手機,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灰,他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鐵門厚重的聲響劃破了寂靜的空氣,嘎吱嘎吱聲仿佛刺在了心底,月光灑進那漆黑一片的屋子,

  可僅是一瞬間的亮,卻又在關門聲中化為烏有。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裡面那人動了動,鐵鏈子滑過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空曠的審訊室里格外明顯。

  她是怎麼被抓來的,現在還是什麼樣,

  鴨舌帽,黑色面巾,幾乎是擋住了整張臉,而她無力的垂著腦袋,就連唯一能辨識的雙眼也沒能露出來。

  司翊站定在她前方,不遠不近,正好一個胳膊的距離。

  先前三番兩次的糾纏,司翊想盡辦法揭開那些遮擋物,可如今,她毫無反抗能力的站在自己面前了,竟下不去手了。

  如果真的是她,在此情此景下,他們將不再是戰友,而是敵人!

  張了張口,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也有一肚子的疑惑,可到了嘴邊,只是一句,

  「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一個不得不背叛信仰的理由!

  他穆然上前一步,逼近了她,胸腔騰升的情緒似乎克制不住了,明明在進來之前做了很長的思想工作。

  他想了很久,在忠誠和她之間,該如何抉擇。

  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了,還是沒有任何結果。

  可後知後覺的,竟發現自己已經情難自拔到這種地步。

  他想聽聽時簡到底會怎麼回答,怎麼解釋,可萬萬沒想到,冗長的時間裡,卻以沉默相對。

  她一言不發,始終垂著腦袋。

  就像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

  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腦袋,司翊沉了口氣,用著儘可能冷靜平穩的語氣又問了一遍,

  「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垂下眸子,男人的目光灼熱,卻在對視上她那一瞬間!

  司翊眉眼一蹙,心頭一跳,一把揭開了她的帽子和面巾,

  一張生的很漂亮的臉,皮膚白皙,是那種在夜晚都能白的發光的。

  她抬起眸子,那眉眼,和時簡足足有七分相似,可摘下面罩後,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看著司翊那措楞的臉,她不禁嗤笑,

  挑唇的樣子,有點邪肆,也有點痞,這點跟時簡有三分相似。

  「你是誰?」

  「雪莉!」

  ……

  尤齊帥在外頭剛準備喝口水,就看見自家隊長風風火火的跑出來,揪起他的衣領直接拽到審訊室,

  「審她,天亮之前,給我回復。」

  「……」

  之前不是連靠近都不讓嗎?這會兒怎么喝口水的功夫就轉性了?

  ……

  東國的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暮色降臨,周圍漆黑一片。

  整座城市像是被黑夜那張巨大的網籠罩住一般,沉寂,安靜。

  寒冬臘月里,冷風瑟瑟,

  特別是入夜了,呼嘯而過的風刺到骨子裡,連帶著颳得臉都生疼。

  而司翊身上,還穿著在金三角執行任務時的單薄外衣,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般,依舊挺拔著身軀,如同一顆青松。

  時簡執行臥底任務的時候,在劇組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他知道。

  而這個小區雖然不算高檔,但安保工作還不錯。

  起碼像司翊這種,衣襟上還沾了血的,守衛的保安肯定不會放行。

  但這對於他而言,從來不是什麼難事。

  繞開他們的視線,司翊身手矯健爬上了牆頭,只見一抹身影快速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自嘲一聲,男人如墨般的眸子蕩漾在了夜色之中。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為了一個女人爬牆頭?

  不知該怎樣形容現在的心情,他還是留有一絲懷疑,甚至於憂慮,但卻莫名的輕快了不少。

  從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見到她,

  似乎只要確認時簡有不在場證明,確認她不是雪莉,一切就再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樓道里漆黑的一片,司翊的個頭幾乎能竄到了門頂。

  他站定在門口,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特別是在確認過自己心意之後,竟還會有一絲緊張。

  都是槍林彈雨中走過的人了,生死面前都不見眨眼的,

  可此時,心跳卻砰砰砰的。

  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甚至於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只好維持一貫的冷漠倨傲,以掩飾內心裡如同萬馬奔騰過的慌亂。

  抬手輕輕的敲了兩下,他靜靜的等著。

  可冗長的寂靜,沒有一絲開門的跡象。

  男人心頭一跳,又用力捶了幾下,那個脆弱的門鈴都快被摧殘的無生命跡象了。

  卻依舊沒人應。

  以時簡的警覺性,不可能不知道門外有人的,如果她在的話。

  再次掏出手機,司翊不死心,還繼續撥打時簡的手機。

  可先一步,隔壁鄰居的門開了。

  凌亂的頭髮,穿著睡衣。

  大概是被司翊吵醒了,那婦人滿臉的不悅,說話態度也不怎麼友好,

  「大半夜的,敲什麼敲,讓不讓人睡覺了?」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司翊說了聲抱歉,隨即又出聲問,「請問,租這個房子的女孩兒,您見過嗎?」

  開始樓道里還是漆黑的一片,那婦人看的不怎麼清楚,如今聲控燈亮起,她才注意到眼前這男人單薄的衣衫上居然還沾了血。

  半夜十二點不睡覺敲人家門……自然而然就往不好的方面聯想了。

  她甚至於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敢有,更加不敢回應,連忙關起大門還順帶反鎖了。

  生怕自己剛才沖人家發的脾氣,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吃了個閉門羹的司翊:「……」

  他如此正直的人,怎麼會讓人誤解為壞人?

  退後一步,男人倚靠在門板上默了兩秒,一雙漆黑的眸子垂下,看不清其中蘊藏了什麼情緒,可而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抬步下樓。

  卻不期然的,迎面撞上了正走上樓的時簡!

  她身上套著一件不播不厚的外套,裡面的衣服還是出任務之前配發的,沒有戴帽子,額間的碎發零散的掉落下來。

  本就姣好的面容,在月光的傾斜下,愈發的精緻。

  一雙漂亮的眼睛,仿若藏著星辰,如同那浩瀚的宇宙,璀璨奪目,讓人情難自禁,移不開視線。

  而在見到司翊的那一瞬間,她只是微微措楞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而後用著無比平淡又正常的語氣問道,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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