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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我一眼說:“有一件重要的事懸而未決,想與他們商量,但又怕我爹聽了氣得從病榻上跳起來趕到京城來打我。”

  他就會拿我尋開心,我又不傻。“你才不是怕這個呢,你肯定是怕他們擔心你,因為你而病情加重受到牽累。”

  他望了我一會兒,垂下眼去繼續盯著箋紙。

  我並不認識虞重銳的父母,但我直覺他們父子母子之間感情一定很深,就像我和姑姑一樣。

  我勸慰他說:“令尊令堂能養出你這樣的兒子,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若他們膽小怕事患得患失,早年就該把你拴在身邊,侍奉榻前端茶奉藥做個孝子,怎麼還會放你到京城這等虎踞龍盤波譎雲詭之地來做官?既然鬆了手中線讓你自己闖蕩,說明他們信任你,也不需要你顧慮。你現在深思熟慮做的決定,他們肯定會支持你的。”

  虞重銳像是被我這一番長篇大論的說辭打動了,盯著我看了許久。我趁機狗腿地握拳對他說:“我現在是你的書童了,我也會支持你的!”

  他失笑道:“當真?”

  “當然是真的,我跟你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你也別想甩開我,嘿嘿。

  “若我要做的事對你……祖父不利呢?”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說的居然是朝堂之事。我撇撇嘴小聲道:“說得好像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就對他有利似的……”

  “倒是……也對。”他想了想,似乎終於想好了如何下筆,將半乾的筆尖重新潤滿墨。

  以前祖父每天都要罵虞重銳,他們兩個水火不容我是早知道的,但是現在……我忽然希望他們不要再針鋒相對了。

  我試探地問他:“我看你不是個瞻前顧後做不了決斷的人,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呀,會把你父親氣得從病榻上跳起來?”

  他垂著眼瞼說:“家裡又多了一口人吃閒飯,我那點微薄的俸祿不夠用了,想叫他們再寄點錢過來。”

  我頓時一口氣叫他堵在嗓子眼裡:“你堂堂的三品官,還要向父母要錢?”

  “尚書一年的祿米不過四百石,經常拖欠要到年底才發,新領的職田今年還沒有收成,我現在是入不敷出。”他還好意思笑,“難道你沒聽過,借錢最是傷感情,父母兄弟之間也不好開口啊。”

  我被他氣得夠嗆:“那你說對我祖父不利,是也要向他借錢嗎?”

  他挑眉道:“少不得要賀相也出點血。”

  我說不過他,賭氣轉過身去遠離書案。我氣的不是他拿我尋開心,而是他用這種胡扯的玩笑話來敷衍我,難道怕我轉頭去向祖父告密不成?那我不看他寫信就是了。

  我把書箱裡的公文奏本一封一封拿出來,堆在窗邊的矮几上,拿了一半幾面就堆滿了。我再把上面的塞回去,剩下的按大小分成一摞一摞地堆疊整齊。等書箱全清空在矮几上堆成幾座方塔,我又覺得按大小分除了看著整齊並無用處,不該這麼分類,又把它們全都打亂。

  “你先按地理方位區分即可。”虞重銳看我和那一箱公文較勁,吩咐道,“知道哪些州縣鄰近、在什麼地方嗎?”

  我只認識洛陽附近和聞名天下的地名,不過我有辦法。“你給我一張輿圖,或者州郡列表,我不就知道了?”

  他從書架上找出一本地理志給我。那本書開頭便是全國十道三百餘州及下屬郡縣的圖表,清晰詳盡,只需對照著便可將奏本分門別類,十分方便。

  才分了二三十封,就看到好多吉州、虔州、郴州一帶上報來的,以及樊增提過的永州。有的說水患,有的說蟲災,有的報饑荒,還有流民作亂盜匪橫行,總之就沒有一件好事,聽起來那些地方簡直水深火熱民不聊生。永州更有人為了躲避徭役賦稅進山捕毒蛇,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喪命。

  我被蛇咬過,至今仍心有餘悸,難以想像竟然有大批人為了活命而去冒險捕蛇,可見他們之前的日子豈不比蛇口奪食更艱難?

  但與這些州郡相隔不遠的洪州和沅州就好多了,僅有的兩封說的也是洪州的水壩防住了今年的洪水沒有遭災,望戶部協同工部撥款支援在上下游再造幾座;沅州梯田試行灌溉之法初見成效,宜向西南山地推廣云云。

  虞重銳說他在洪州做過三年太守,鳳鳶也提過跟著他從洪州到沅州再到洛陽,看來洪沅兩地都被他治理得不錯。他在地方上必是政績斐然,才會被陛下徵召入京,短短一年多就接連升遷,官至三品。

  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和事,而我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洛陽方寸之地,認識的人掰掰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我忽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虞重銳,”我轉過身問他,“你來京城之前,一共做了幾年官?”

  我真是沒有氣節,方才明明還在跟他賭氣,這麼一會兒我就不生氣了,又忍不住主動和他說話。

  虞重銳坐著沒動,只掀起眼帘瞥了我一眼:“怎麼忽然問這個?”

  “快告訴我!”

  他想了想說:“先在豐城當了兩年縣令,之後做了三年洪州太守,再調任沅州又任職三年,再然後便奉召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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