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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只有這樣的故人才知曉,四人在人前因何一日日變得內斂、沉默、冷漠甚至冷酷。

  世間多少事的開端,源於對蒼生中善的珍惜與回饋,而在那過程之中,卻要經歷面對百千倍的惡,不管是天地給予,還是人為之禍。

  看過、經歷之後的結果,便是心魂會分化為兩端:為真善而柔軟,為醜惡而殘酷。而他們看得太多,那心魂兩端的對照,便愈來愈鮮明。

  *

  熙熙攘攘過完年,迎來二月,皇帝按期啟程南巡,走的時候,一面萬般憧憬,一面萬般遺憾,憧憬的是沿途不知遇到多少新人新事,遺憾的是沿途所見不能與首輔同看。那個矛盾萬分擰巴萬分的勁兒,魏太傅簡直沒眼看。

  此次皇帝出巡,並沒讓李進之和沈星予隨行,而是用他們舉薦的人、篩選的精銳。

  皇帝南下之後,如他所言,朝堂由顧月霖、傅閣老和梁王主持大局。

  只是,傅閣老和梁王私心裡都清楚,自己只是個湊數的。因為皇帝再三找他們私下裡說話,且再三強調:「若遇到來不及知會朕的事,大事聽從淳風,小事也以淳風的意思為主。朕予淳風尚方寶劍,此劍一出,二位必須聽從淳風號令。」

  這麼實誠的帝王,也是罕見了。

  這麼沒存在感的重臣……算了,趕上了顧月霖大殺四方的年月,有什麼好說的?

  兩個人私下裡鄭重傾談,達成了默契。簡而言之就是,哪怕顧淳風平白無故抽瘋再換個皇帝,他們就算不支持,也會緘默以對。

  不然怎麼著?

  清河郡主的例子擺著呢,齊王、廢帝的例子更擺著呢,這些年眼看著顧月霖一路走來,他們還有什麼看不明白想不通的?

  結論只有一句話:惹不起。

  好端端活了幾十年的人,誰會嫌命長?

  平白無故也不會生事的人,惹他幹嘛?

  那麼有才那麼好看那麼功高震主——不,那麼勞苦功高的能臣,誰都不該委屈他。

  兩人的態度,顧月霖根本不甚在意,但人家一天天明里暗裡在公務上表示出來,便容不得他冷心冷肺,既然感受到了,也便委婉地告知他們自己承情。

  何止承他們的情?皇帝此次沒讓進之、星予隨行,也是在委婉地表達亦是在強調一種態度;顧月霖,我從無為難你謀害你之意,你只管安心。

  雖然,顧月霖已經到了不需要為誰不安心的地步,看到對方的用意,仍是感激。

  只是,感激歸感激,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

  二月十九,被抨擊到今日、許久不見蹤跡的朱御史終於現諸人前,而且是一露面就不容人忽視:他直接去了大理寺,狀告都察院五名首鼠兩端的官員。

  就有那麼巧,其時梁王就在大理寺。

  也因為有這位一併監國的王爺在,大理寺卿更是不敢疏忽大意,當即受理,之後審案從頭到尾的每一個環節,都第一時間請示首輔是否可行。

  顧月霖倒不著急,每次都召集閣員再邀梁王共同商議。

  簡而言之,層層審理下來,因著朱御史手握的證據足夠多更足夠分量,狀告的五人相繼認罪。

  這五人分別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左僉都御史、兩名與朱御史官職相等的七品監察御史。

  朱御史也曾是他們其中的一員,還是最先出頭的那一員。此六人曾同心協力的大計,是不惜代價不計名聲地扳倒不為文官牟利、只為武官造福的首輔顧月霖。

  對此,六人定下了種種毒計,不乏用到美人計的地方,而所謂美人,不拘男女——樣貌傾城的女子若不能引得首輔側目、踏進圈套,就用雋秀非凡的少年郎試一試。

  可惜,計劃開始施行的時間並不長,剛一開始就出了尤南風一事,等著朱御史自盡期間,朱御史又神神叨叨地玩兒失蹤,被他狀告的五人深感不安,餘下的計劃也就一直不曾施行。

  自從出了清河郡主那個瘋子之後,梁王對這類事便分外敏感,得到大理寺的審案結果,拍案怒道:「查!查到底!把他們查個底朝天為止!」

  顧月霖深以為然,不為此,他留著朱御史做什麼?

  第137章 往死里治

  三位監國的親王重臣達成一致的態度之後,命刑部與大理寺、錦衣衛合力,緊鑼密鼓地查證。

  刑部的人,因著前任尚書砍頭示眾、左右侍郎丟官罷職,看到顧月霖就膽兒顫,眼下自然是時時刻刻瞧著首輔的臉色行事。

  錦衣衛就不用說了,如今在沈星予麾下,以前數年卻是李進之和君若的手下,他們先後三位上峰,出事的時候是首輔及時搭救並為之報仇,自是以首輔馬首是瞻。

  這一層層的新緣就故,京官都看得明白,倒不覺得怎樣,以往不也是這樣麼?首輔如今再強橫狠辣,也沒主動找過誰的茬,那些打心底服他的人亦如此。

  但是,輪到都察院,看法便是大相逕庭。

  左都御史尹同真的慌了也急了,他平時自然不能指望十三道御史台時時效力,副手不過六人,這次案子,一下子就弄掉了他兩個公務上的幫手,換了誰能坐得住?

  尹同逕自去找顧月霖。

  其時的顧月霖身在兵部,他還領著兵部尚書的差事,平素白日不是在內閣,就是在兵部理事。

  兵部尚書的公事房,按規制布置,寬敞氣派得很,無形中透著肅穆。

  尹同隨小吏走進公事房,站在中央的位置,笑呵呵拱手一禮,「下官見過顧閣老。」

  顧月霖眉眼不抬,「坐。上茶。」

  「不敢,下官有要緊事與首輔說,不知首輔是否得空。」

  顧月霖擺手遣了小吏,視線仍舊不離公文,「說。」

  尹同以往自然少不了與首輔打交道,親眼見過首輔真正繁忙時的陣仗,更曾見識過首輔一心二用、三用的情形,沒辦法,皇帝交付的差事多,人家的確沒工夫跟誰閒扯打太極。

  是因此,尹同開門見山:「下官不明白,閣老因何大張旗鼓查辦御史內訌一案?」

  「何意?」顧月霖提筆批示公文,語氣淡淡。

  尹同娓娓道:「閣老必然深知,都察院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斷之權,地位高於刑部與大理寺,而今幾名御史內訌,查辦是理所應當,首輔卻為何將都察院晾在一邊,交由別的衙門查辦?閣老是信不過都察院的立身,還是質疑都察院被歷代帝王再三肯定的地位?」

  「一說話就給人扣帽子的臭毛病,何時能改?」顧月霖手中的筆仍舊平穩有力,語氣卻已不耐煩。

  尹同哽了哽,忍著氣道:「不論言辭是否有過激之處,還請首輔給個說法。」

  「我若是你,要擔心的絕非勞什子地位,而是會不會被小人拉下水。」顧月霖手中的筆移開,另一手拉開公案的一格抽屜,取出一摞謄錄的供詞,拋到尹同腳下,「自己看。」語畢繼續批示公文。

  尹同望著跟前的紙張,氣得想罵娘。就不能喚個人遞給他麼?要他彎腰撿起來,不是羞辱他麼?

  氣歸氣,想到對方意味深長的言語,還是彎腰撿起紙張,凝神閱讀。

  看到中途,他已是氣得要炸了。

  小人!那幾個小人!

  招供就招供,扯他做什麼?!

  扯他也算了,為什麼要斷章取義,污他不敬今上、妒忌魏太傅、顧首輔?為什麼不將前因後果一併說出,只挑那些容易引起誤會的言辭?假如顧月霖借題發揮,他也要被喚到大堂上自證清白。

  難道他什麼時候夢遊過,挨家刨過他們的祖墳不成?

  那幾個畜生!

  尹同握著紙張的手越來越用力,直到微微發抖。

  良久,他艱難地道:「下官……下官御下不嚴,有失察之罪,朝廷降罪之前,懇請閉門思過,求首輔大人成全。」

  他不管了,撂挑子了。

  「上摺子。」顧月霖說。

  「是。」

  當日,尹同遞出請罪摺子之後就病了,告假後閉門謝客,等著皇帝給他摺子的批示。

  終歸是二品大員,就算皇帝給了監國的三人任免的權利,三個人也不會對他用,給他應有的一份尊重。

  歸根結底,尹同最大的錯誤是盲目護短兒,下屬但凡出點兒什麼事,不管對不對,他都先無條件地維護,因為太好面子,不允許自己掌領的衙門鬧出醜事,為此,一次次被右都御史牽著鼻子走。這方面而言,是個分外看不開更看不清的人。

  *

  早已被收監時時接受訊問的錢、王、廖三名御史,把個朱御史恨得咬牙切齒,不明白他何以放棄自盡成仁的機會,反倒搜羅了他們那麼多罪證,做了御史台第一叛徒。

  但他們也知道,仕途已到盡頭,查案的人並不只針對本案下手,還在查他們私下裡有無作奸犯科之舉。這一查,他們勢必成為下一個朱御史,挨罵是必然,此生再也抬不起頭。

  同樣處境的左僉都御史**年,日夜提心弔膽。要知道,他背地裡做過的一些事,一旦浮出水面,下場便不好說了。按以前對言官從寬處置的情形,不過丟官而已,在如今,卻是首輔始終過問督促,破例將他從重處罰,三代不可進官場也未可知。<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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