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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頭微微晃動,楚行仿佛看到蓋頭底下她羞答答的模樣,為了早點看到她,楚行及時回神,朝朱氏等人拜拜,然後隨喜娘走到新娘子身邊,把手裡的大紅綢球分給陸明玉一個,由他牽著她去向陸嶸等人辭行。

  朱氏、蕭氏婆媳倆先行一步,去前面廳堂里等著。

  面對孫女婿,陸斬沉著臉,言簡意賅:“我們陸家的霸道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國公爺既然還敢娶阿暖,將來若還敢欺負阿暖,就休怪老夫不客氣。”

  這話說得夠狠,廳堂里氣氛都為之一滯。

  朱氏不悅地斜了丈夫一眼,放柔聲音道:“世謹,阿暖小你一輪,在家裡一直被我們嬌慣著,今日祖母把阿暖jiāo給你,希望你跟我們一樣疼她,她若有什麼做地不好的地方,你看在她年紀小,多體諒一下。”

  楚行跪在二老身前,鄭重道:“祖父祖母放心,世謹定不辜負二老的厚望。”

  朱氏連連點頭。

  新郎新娘再去給陸嶸夫妻辭行。

  狠話父親已經說了,陸嶸看看女婿,別有深意地道:“世謹,你是咱們大齊的戰神,是英雄,我相信你會照顧好阿暖,只盼你們夫妻白首偕老,一輩子如意順遂。”

  蕭氏濕了眼眶,想到上輩子女兒的悲慘遭遇,她聲音哽咽起來,“世謹,你一定要保護好阿暖,也照顧好自己。”

  保護好她?

  楚行心中一沉。陸明玉把前世的事qíng都告訴岳父岳母了,所以二老才特意祝福他們夫妻平安到老,而非夫妻恩愛這類話。楚行前世是戰死的,但他一直都不知道他死後陸明玉遇到了什麼,岳母用了“保護”二字,難道那世陸明玉是死於非命?

  疑竇一起,楚行神色越發鄭重,叩首道:“岳父岳母勿憂,世謹今生都會守在阿暖身邊,護她萬事如意,一世安樂。”沒敢把話說得太明顯。

  說的卻是陸嶸夫妻最想聽的。

  陸嶸上前扶他起來,用力捏了捏楚行肩膀,隨即轉身走到女兒身邊蹲了下去,要背女兒上花轎了。蓋頭下面小小的一片地方,突然多了父親的背影,陸明玉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地上。

  在喜娘的攙扶下,她努力挺直腦袋,慢慢趴到父親背上,雙手抱住父親肩膀。上輩子也是父親背她,但那時候父親身形消瘦,眼裡無光,而她因為誤會母親是被父親傷透心自盡的,連出嫁都沒與父親說一句話。

  曾經她恨老天爺搶走了她的母親,現在她感激老天爺,給了她彌補遺憾的機會。

  “爹爹,我走了,你要愛惜身體,別熬夜看書,哪天眼睛不舒服了,你告訴女兒,我回來給爹爹按摩xué道。”她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落在父親寬闊的背上,“爹爹,娘脾氣大,你別再氣她了,娘每天要照顧恆哥兒他們,挺累的……還有祖母,你有空多去陪陪她,祖母最喜歡爹爹了,順便陪陪姑姑……”

  抽抽搭搭的,細弱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飄到了陸嶸耳中。

  陸嶸眼睛發酸,平復片刻才道:“爹爹都知道,阿暖不用惦記家裡,照顧好自己就夠了。”

  陸明玉哽咽著“嗯”了聲。

  陸嶸看著眼前的花轎,放女兒進去那一刻,仿佛將寶貝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拱手讓了人。

  轎簾落下,迎親隊伍要回去了。

  陸嶸瞪著搶走他女兒的男人,眼裡多了絲狠意:“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永生不忘。”楚行鄭重道,最後辭別陸家一眾長輩,他走到自己的夜辰馬前,翻身而上。

  喜娘走到花轎前,示意可以起轎了,低聲提醒新娘子坐穩了。

  陸明玉剛擦完眼角,聞言一手扶住花轎,轎身一動,馬上抬了起來,輕輕地顛簸,適應了這顛簸,陸明玉才鬆開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懷裡的紅釉寶瓶。前半段路,她心裡裝著的都是對娘家的不舍,後一半,陸明玉就開始緊張了。

  在百姓們欣羨的聲音里,花轎拐進了尋常百姓不得擅入的華榮巷,裡面住的全是勛貴之家。

  國公府門前,站滿了楚家的賓客,上至慶王、瑞王、三皇子,下至神樞營、禁軍未入流的侍衛,全都面帶笑容望著徐徐而來的迎親隊伍,花轎後面十里紅妝,打頭的是明惠帝賞賜的一對兒玉如意,比當初蕭氏嫁進陸家還要氣派。

  花轎落地,楚行輕輕踢了下轎門,把新娘子接了出來。

  看到新娘子,賓客們頓時喧譁起來。陸明玉無比慶幸頭上戴著蓋頭,看不見人就少一分緊張,慢慢地跟在楚行後頭,新婚夫妻去廳堂拜天地。因為重生,陸明玉對老天爺更敬畏,一拜天地時,她虔誠無比,輪到夫妻對拜,看到對面楚行喜袍衣擺,陸明玉才再次緊張甜蜜起來。

  拜完天地,新郎、新娘移步去了新房。

  陸明玉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紅綢球。這不是她第一次來楚國公府,卻是第一次來楚行的定風堂,那也是國公府里她兩輩子都沒有來過的地方。

  紅綢被她牽動,楚行感覺到了,他目視前方,手卻輕輕扯了下被兩人分頭牽著的喜綢。

  難以察覺的震動傳過來,陸明玉心跟著顫動,他,是故意的嗎?

  但陸明玉是不好意思試探的,繼續老老實實地往前走。

  越是緊張,路途好像就變得越短,好像沒走幾步,一行人就來到了新房前。

  陸明玉心如鹿撞,跨進堂屋,拐進外間,來到內室,看著鋪著龍鳳被的新chuáng,陸明玉幾乎全身僵硬地轉過身,再木木地坐了下去。喜娘笑著說些吉祥話,跟著就示意丫鬟把金秤桿端過來,要掀蓋頭了。

  屋裡的女眷們個個都期待地盯著新娘。

  陸明玉小手藏在寬鬆的袖子中,越攥越緊。蓋頭底下,她看見楚行不緩不急地走了過來,停下,然後,一支金秤桿就探了過來。金秤桿特別穩,一晃都不晃的,暗示了主人的從容,陸明玉瞬間亂了心,楚行不緊張嗎?難道大婚的日子他也與平時一樣穩重?上輩子楚隨挑蓋頭,金秤桿明顯發抖……

  各種念頭紛雜地冒了出來,尚未落下,眼前一亮。

  陸明玉本能地閉上眼睛。

  隨著她的動作,她頭上才挑到額頭尚未離開鳳冠的金秤桿也頓住了。

  楚行低著頭,鳳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一年沒見過她了,久到夢裡夢到的她都面容模糊,不像真的,所以夢醒後他越發想她,晚上夢不見失望,夢見了卻無法滿足。今日迎親,來回來去路上,楚行都在幻想挑蓋頭的這一瞬,他知道她肯定極美,但此時眼前坐著的新娘,他的新娘,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美上千萬分。

  陸明玉今日的妝容並不重,如喜娘所說,有的人描眉畫眼會更美,甚至完全變個模樣,可陸明玉天生細眉朱唇,冰肌玉骨,脂粉塗上去反而減了她的光華。恰如此時,她羞答答地坐在那兒,玉似的臉龐因為羞澀浮上桃花般的紅暈,天生麗質,是任何脂粉都無法媲美的姿色。

  大概是覺得閉眼的時間太長了,新娘子眼睫蝶翼般顫動,如曇花緩緩地綻放,一點一點抬了起來,鼓足勇氣看向眼前的賞花人。她的眼形酷似桃花,她的眼眸灩如雨露,怯生生望向他,隨即卻像第一次見到生人一樣,馬上垂了下去,收斂她最靈動的美,只給他看她花瓣做的臉頰。

  楚行喉頭滾動,右手緊緊握住秤桿,才艱難地壓下去抬她下巴的衝動。

  他看不夠,恨不得蹲下去看,身後慶王妃輕輕咳了咳,笑著揶揄道:“大哥,我們在這兒等了半天了,你也給我們看看嫂子啊?”

  “就是就是,國公爺還有晚上可以好好看呢,現在先給我們解解饞吧。”

  一屋子女眷都打趣了起來。

  陸明玉腦袋垂得更低,楚行離得近,瞥見她領口處的肌膚都透了一層淺粉。

  他心跳加快,再不敢耽擱,利落挑起她的蓋頭,然後讓到一側,給眾人看他的新娘。

  “嫂子真美……”楚盈走到親嫂子身邊,眼裡全是驚艷。

  陸明玉始終垂著眼帘,不用裝,本來就羞,光是楚行一人,就足以讓她燒起來了。喝合卺酒時,陸明玉更是不敢看他,不曾想鬧了個笑話。

  “國公夫人胳膊抬高點,國公爺都快夠不到酒啦!”

  喜娘的聲音近在耳邊,陸明玉心裡一慌,自楚行坐下來後第一次抬眼。原來因為她胳膊放得低,楚行胳膊與她jiāo錯,為照顧她,他只能低頭喝酒,可他太高……

  陸明玉尷尬地看過去,不期然撞進他明亮如星的鳳眼,仿佛一直都在看著她似的。

  陸明玉登時低頭,胳膊卻抬高了。

  新娘子紅著臉不肯看新郎,新郎的眼睛卻一刻都捨不得從新娘子臉上移開,再無國公爺素日的冷漠刻板,顯然是愛極了新娘。觀禮的女眷們看在眼裡,有的全心全意地祝福,有的巴巴盯著楚行俊美的側臉,難免有些羨慕。

  家世好,本事好,還生得神仙一眼,滿京城能找到幾個呢?

  怪不得楚行這麼晚才成親,原來是眼光高,就要娶京城最美的姑娘。

  ~

  新房禮畢,楚行去前院招待賓客了,陸明玉晌午在楚家女眷的陪伴下用了點飯菜,下午一個人待在新房。五月天熱,陸明玉人又緊張,出了一身的汗,歇晌前洗了一次,睡醒了又命人備水沐浴,然後換上一身大紅的家常衫裙,繼續等新郎。

  前院人語喧譁,越發顯得這邊幽靜。

  陸明玉坐在chuáng上,看著chuáng頭大紅的鴛鴦枕,手指撫過鋪著的龍鳳錦被,她臉上越來越燙。

  楚行那麼笨,親個嘴兒都把她弄疼了,晚上,會不會……

  腦海里浮現楚行清冷的臉龐,高大的身形,陸明玉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又熱又怕的。

  可是再怕,天還是黑了。

  定風堂前院。

  蕭從簡、蕭煥、陸嘉平、陸嘉安、徐承銳、賀裕這些勸酒的,不知真假都被楚行灌倒了。慶王是妹婿,也意思意思灌了楚行幾杯,畢竟關係親,瑞王則只敬一杯,謙和有禮地賀喜。神樞營、禁軍分別派出最能喝的同僚代表他們來灌酒,然後同樣敗在了楚行手下。

  “國公爺你到底有沒有喝醉過啊?”有人哀嚎著問。

  楚行但笑不語。其實喝了那麼多,他雖然沒醉到走不動路,但也是有了六分醉意,只是楚行醉酒臉色不會變化,瞧著就像一點都沒受影響似的。

  “大哥,我再敬你一碗……”就在眾人準備罷手放楚行去dòng房的時候,有人忽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自己給自己倒碗酒,然後醉眼朦朧地朝楚行走來,正是之前最先醉倒、已經睡了一小覺的楚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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