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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實習騎士的第一次任務中,他以全部超一級的評級在一眾同期中連續占據了一整年的斷層式第一。從實習期轉正之後,更是一路立下無數特等勳章戰功,就沒有他打不贏的仗,肅清不了的動亂。

  後來人們很少再喊他「麥考林家的小兒子」或者是「那個天才劍客」,在一次邊緣小鎮的獸潮救援災民任務中,埃里克第一次被人喊做「光明神轉世」,這個稱號不知怎麼流傳了出去,直到主城區人盡皆知。

  人們開始誇讚他為雷厲風行的執法官,鐵血審判者,以雷霆手段肅清世間一切罪惡,將帝國的子民拯救於危難水火。

  彼時的騎士長拉爾夫曾打趣他道,看來很快騎士團就要迎來她最年輕有為的領導者。當時埃里克只沉默著搖搖頭,未言一詞。

  就像是沒有人知道,他當初會成為一名騎士,並不是為了高尚宏達的理想榮耀。

  學劍,執法,衛道,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向他的父親證明,麥考林家的兒女並不是只有將全部身心奉獻給光明神成為虔誠教徒這一條出路。

  他手中的劍會成為他的信仰,比起信奉神明還要更強大有力。是這樣的力量將帝國的子民從苦難中救贖出來,而不是光明神。

  多年來,埃里克一直堅定地,信奉著這一條在家族或者任意一個騎士看來「離經叛道」的信條。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這一點,乃至他最信任的老師。因為已經預料到即便是拉爾夫在聽聞這個荒誕的「瀆神」想法後,也會大罵自己不配穿上這身鎧甲。

  真正的騎士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只有全心全意地對神明保持絕對忠誠,才配被稱作為聖騎士嗎?

  直到多年後的某一天,埃里克如往常一般結束了巡邏任務回到騎士團,看見所有同伴連盔甲都沒脫就匆匆往主殿跑,說是拉爾夫騎士長在審問一名魔女。

  幾個世紀以來由於政策的擴張,世人對於魔女這一類的黑暗陣營魔法師已經不似以往那般牴觸恐懼。甚至上世紀索隆門王繼位之後,他們的同學中除了魔女還增加了諸如巫妖.半獸人等魔法生物,大家相處學習得還算融洽,各大種族之間的聯繫也愈發多元化。

  埃里克感到有些好奇,也跟著同伴們的腳步想要去看看那名據說是因為「聚眾鬥毆」被拘留的魔女到底是什麼樣子。

  直到很多年後,有許多關於自身的記憶都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消失在光陰中。埃里克也依然記得那一天的下午,殘陽似血,而比天際的日輪還要張揚耀眼的黑髮魔女站在騎士團雙劍交錯的雕像上放聲大笑。

  他記憶中仿佛無堅不摧的老師,當時的騎士長拉爾夫神色震驚地提著一把斷裂了的長劍,望向魔女的位置大聲道:「你這麼做是在褻瀆神明,你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

  魔女恣肆張揚的面目上仿佛除了笑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蘊藏了宇宙萬物。

  「我不信報應,也不信神。」她腳尖立於神聖之劍的頂端,在狂風下獵獵起舞的裙擺宛如戰場上開出的花朵。

  魔女逆著光舉起沉重繁複的九星法杖,一瞬間看上去竟宛如當今教皇手中握著的大型權杖。

  她說,「我只信我手中的武器。」

  埃里克瞳孔緊縮。

  那是一場至今部分退伍的騎士們都紛紛避而不談的屈辱戰鬥。那個甚至是剛從學院畢業走出來的年輕魔女,單槍匹馬,以一己之力在供奉大殿光明神雕像的注視下,將一眾神明最忠誠的信徒斬落於他們最自信的長劍之下。

  碎了一地的斷劍金屬鋪滿了整片後院,身披銀甲的騎士們倒地哀嚎。魔女撐著那柄看上去甚至比她人還要沉重的法杖站立在空地上,一邊喘息著咯血一邊笑。

  「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她笑嘻嘻仿佛沒有痛覺似的將自己斷了的手臂硬生生接上,一邊用腳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騎士長拉爾夫。

  沒有人回應她,魔女也不在乎,自問自答似的接口。

  「因為你們的信仰不及我的純粹。」

  她眯著眼睛望向殘陽泣血的蒼穹,明艷到幾近妖冶的面孔放空了一瞬。

  「光明神再怎麼樣也只是一個神誒,你們那麼多人信仰祂,祂哪裡顧得過來?」

  埃里克趴在一地掙扎痛呼的騎士們中間,從臂彎的縫隙中抬眼去看仰望著日輪的魔女。

  魔女目光似乎短暫地與自己對上過一瞬,又或許沒有,他已經記不清了。

  滿眼明烈對比的玄色與血色之中,他只記得魔女滿不在乎地諷刺道:

  「還不如來信仰我呢,地獄總比天堂好客。」

  那一剎那,埃里克仿佛聽見自己腦海中繃了多年的弦驟然斷裂。

  「……」

  再後來,一群以前職業聖魔導師為首的極端派教徒發動了第三次宗教革命。

  當局皇室昏庸無能,被中央教會架空挾天子令諸侯,出身於邊緣的黑暗陣營魔法師們一瞬間被捕殺圍獵,誰都可以被指控為黑暗法師而受到「正義」的審判,大陸上人人自危。

  魔女,便是首當其衝。

  集市上因為幾個銅幣而與你發生爭執的賣菜姑娘可以是魔女,家族裡因病不出的拖油瓶母親可以是魔女,昨夜睡過不滿意的妓女可以是魔女,多次拒絕你搭訕告白的女同學可以是魔女,世上的任何女人是魔女,你我,都是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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