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最值得堅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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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給陸辛上的這一課，很生動。
也從來沒有一刻，陸辛對精神內核，感覺到了這麼的清晰的認識。
只能被毀滅，卻不能被污染的東西……
站在了媽媽身邊，陸辛低下了頭，過了很久，又抬起來，看向了空中那一輪大到不正常的紅月。
他能夠感覺到這種異常的紅月給自己帶來的壓力，甚至可以感覺到這一輪紅月倒映在了自己兩個瞳孔裡面時那種清晰的感覺，好像人生第一次，終於看清楚了世界。
精神污染、精神內核、自我……
人的意志、原則、底線、最美好的本初或是最強烈的欲望……
……
……
「這些，其實我都感受到過……」
陸辛忽然轉頭，有些驚喜的看向了媽媽。
「是的。」
媽媽微笑著點頭，道：「精神內核不是一個神秘的東西。」
「其實它很尋常。」
「早就在我們的生活之中，思想之中，與我們的呼吸一樣時時相伴。」
「我們早就感知到了它的的存在，對我們的影響，只是很少有人會明白他的重要性……」
「就像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很少有人可以真正的了解自己……」
……
……
腦海之中，從自己在孤兒院裡，有了明確的記憶，再到自己離開孤兒院，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再到遇到了身邊的一個又一個的人，遇到了一件又一件讓自己難以理解的事情。
陸辛眼睛裡的黑色粒子開始密密麻麻，像是蜂群一樣涌動。
這種涌動甚至達到了極限，陸辛身邊的媽媽,都感受到了那種劇烈的震顫感。
然後她輕輕放開了被陸辛挽著的手臂,後退了一步。
目光欣慰的看著陸辛。
陸辛居然也第一次，在這種黑色粒子出現的時候，完全沒有去壓制。
他只是任由這種黑色粒子震顫，任由它釋放。
他盡情的感受著黑色粒子在身體裡遊動的感覺,感受著它給自己帶來的撕裂感。
以前他的潛意識裡,一直在恐懼黑色粒子。因為他不知道這種狂暴到足以將自己的身體毀滅無數遍的黑色粒子，真正徹底放開之後,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帶來多大的危害。
但現在，他卻想嘗試一下。
通過這一堂課,他明白了精神內核的真正含義，也就真正的明白了……
……精神內核,就是防止自己不會失控的關鍵。
……
「嗡嗡嗡……」
當黑色粒子的震顫達到了極致時,陸辛身邊的空氣，都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波紋。
整座城市,也不知有多少能力者,或是對映著青港城的深淵裡,隱藏著的精神怪物。
它們在這一刻,都生出了感應，猛得抬頭，向著陸辛看了過來。
同一時間,青港二號衛星城的老樓之中,一扇扇的窗戶忽然猛得打開,又重重關上。
也不知道多少窗戶在這一刻被拍打的四分五裂。
那一間間房內,有老舊的電話,猛得炸起，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一台台根本沒有連接電源的電視機，忽然彈出雪花，與層層疊疊，扭曲的畫面。
「啪啪啪……」
老樓周圍，與老樓相連的電線，出現了一串串的火花，照亮了深沉的夜空。
老樓像是產生了地震，不停的震顫著,似乎要拔地而起。
但在這種震顫達到了極致的時候,卻又帶著一種絕望，漸漸趨於安靜。
「咦,沒動靜了？」
四零一房間,妹妹小心的把臉貼到了房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父親緊張的在廚房裡伸出了頭，還擺出了一副隨時退回廚房之中的姿勢：「老實了？」
「好像是。」
妹妹點了點頭，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剛才好像有人想衝進來，現在沒了……」
「嗯……」
父親琢磨著，忽然道：「要不你出去看看？」
妹妹立刻翻白眼瞪了他一眼：「你當我傻？」
父親惱火：「信不信我丟你出去？」
妹妹立刻站了起來，兩隻手叉著小腰，道：「你敢？」
父親頓時被噎住了，坐回到了廚房陰影里的小馬紮上，獨自生著悶氣。
第一次吵架贏了父親，妹妹卻沒露出多少開心，忍不住道：「他們究竟做了什麼？」
「哼！」
父親先是白了她一眼，露出了一臉不屑回答的表情。
但過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道：「嚴格說起來，是在給很早之前的計劃一個結果。」
妹妹認真的想了想，發現還是不懂。
感受到了樓道里的絕望，道：「那對我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父親表情陰冷的看了妹妹一眼，冷哼道：「這件事有了結果，那麼起碼你在短時間內，不用擔心他隨時發起火來把你撕成碎片了，所以，你覺得這應該是好事還是壞事？」
「哥哥從來不會把我撕成碎片……」
妹妹皺了皺鼻子，理直氣壯的回答。
在父親鄙視的眼神里，又看向了房門外，道：「那它們害怕什麼？」
「很複雜……」
父親沉默了一會，才道：「他們也不用擔心短時間內被毀滅了。」
「但是，他們也永遠失去了選擇的權力。」
「……」
「……」
「嗡……」
在陸辛眼睛裡的黑色粒子越來越明顯，震顫的越來越厲害時，不僅是青港城中以及青港所對應的深淵，即使是天上，也有一些東西感受到了什麼，忽然之間，受到了某種驚嚇。
巨大紅月旁邊的天空，有兩道裂隙出現，像是撕開了長長的溝壑。
溝壑裡面，是漠然而陰冷的瞳孔，低頭看了過來……
這一刻，巨大的精神威壓，像是倒垂在了青港上空的海洋，緩緩下沉了一截。
同樣也在這一刻，陸辛眼睛微轉，看在了它的身上。
於是，雙方目光碰撞，倒垂在了青港上空的海洋，忽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濤席捲。
那雙眼睛，瞬間閉合，消失無蹤。
陸辛眼睛裡的黑色粒子也在這時微微消褪，漸漸變成了黑白分明，而且異常清晰的眼睛。
但與之前不同。
並不是因為憤怒的發泄，或是情緒的突然轉變而消失。
這一次，是陸辛想讓它消失，便消失了。
頭一次有了這麼自由的感覺，陸辛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啪啪……」
是媽媽在一邊微笑著鼓掌。
陸辛發現，剛才那輪大到異常的紅月亮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遠空里烏雲後面的一彎淺月。
周圍那些一個個排成了長隊的人也不見了，城市裡的一切恢復了正常，而自己，如今正站在了一座高樓上，俯視著下方的城市，正是之前青港為娃娃修建的還沒有真正完工的高樓。
轉頭看向了媽媽，陸辛微微有些遺憾，輕聲道：「還是不能完全做到。」
「很好了。」
媽媽看著陸辛，輕聲道：「就像輕易出口的諾言並不值錢，方向也只能由你自己來定。」
「不要著急做下決定，因為這無論對你，還是對這個世界，都很重要。」
「……」
看著媽媽欣慰的表情，陸辛忽然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那空白的三年，自己記憶中仍然沒有填上的空缺。
他明白，如今發生的一切，或許都與那段空缺有關。
又比如，能夠帶著自己感受這種奇妙變化的媽媽，究竟是什麼能力？
但最終，他卻只是向媽媽笑了笑，道：「找到以後，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守規則了？」
媽媽微笑，道：「你說呢？」
陸辛搖頭，笑道：「我只是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守規則了。」
「也終於在這時候明白，為什麼之前面對八號的時候，我這麼沒有底氣了。」
「……」
說著，他慢慢蹲了下來，看著剛剛處於一片安靜，但因為剛才空中那雙眼睛又一次睜開，而變得騷亂的青港武裝部隊，一盞盞亮起的燈，一個個再度顯露出身影來的電磁大炮。
輕嘆道：「就如同我之前一直以為我喜歡青港。」
「但其實，青港是我的老師。」
「……」
周圍的騷動越來越厲害，各種電磁流聲鑽在電線里，或是呈波狀散發在空中。
遠處的空氣里，有扭曲的影子出現，一點點變得穩定，勾勒成了娃娃撐著傘的樣子。
「是我……」
陸辛輕輕向娃娃擺了擺手，解除這個誤會。
娃娃在空中，慢慢飄了過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似乎在說，自己早就知道。
媽媽在這一刻，也笑的很開心。
她忽然挎著包，緩步向前，走到了娃娃的身邊，輕輕抬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娃娃呆呆的，也不敢動，被媽媽托著下巴，左右打量著。
陸辛在一邊看著，都微微有點呆了。
感覺這一幕好像有哪裡不對？
……
……
「不錯。」
媽媽已經打量完了娃娃，然後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再聰明點就好了……」
娃娃呆呆的，低下了頭，看起來有些害羞。
「走吧！」
媽媽則非常滿意的點了下頭，轉頭看向了陸辛，提起了自己的臂彎。
陸辛忙跟上，挎住了她的臂彎，並肩向前走去。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媽媽輕快開心的笑著，道：「明天上台，給那些頭髮少的研究員作一下培訓……」
「啊？」
「怎麼？你是擔心我給他們講不了課嗎？」
「不是，但我不太擅長講課……」
「沒關係，我來。青港不是教了你很多嗎？我們自然也要教給他們一些東西。」
「這……」
「能夠誕生救世主的世界是幸運的，但需要救世主的世界，又是悲哀的！」
「所以，他們自己多學點也好……」
「……」
陸辛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轉頭向著後面老老實實站著的娃娃，擺了擺手，口形說著：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