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殘存的理智讓沈茴拼命繃著,整個身子都是僵的。她垂著眼睛,所有的委屈和忍受變成凝出的淚珠兒,一顆接一顆地落下來,落在裴徊光緞面的窄袖,濕澤逐漸打濕暈開。

  裴徊光屈起的食指指背敲了敲沈茴緊繃的脊背,說:「又不是頭一回了,娘娘緊張什麼?」

  沈茴將額頭抵在裴徊光肩頭,咬著唇一聲不吭,只簌簌落著眼淚,執拗地去拉他的手。

  她說不出口,可是她知道這一次和上一次是不同的。

  裴徊光將人結結實實地摁進懷裡,立刻便聽到壓抑的一聲低喚。他湊到沈茴耳邊,低聲說:「娘娘若還像上回那樣使勁兒拉著咱家的手亂戳是快樂不起來的。」

  他低沉的聲音入耳,混著玉檀的微涼氣息拂來,沈茴腦子裡一空,覺得有什麼東西要炸開,她僵聲:「掌印……」

  「剛剛喊名字不是喊得氣勢洶洶?現在喊什麼掌印。」裴徊光將沈茴發間的鎏金鳳首十二墜步搖摘了。

  「裴、裴徊光。」

  「裴什麼裴,」裴徊光不滿意,「咱家又不是真的姓裴。」

  裴,亦賠命的賠。

  他給自己取這個姓,就是要找人賠命的。

  沈茴的理智讓自己記下裴徊光這句話,可是理智快要拉不住,只得依著他,小聲喚了句:「徊、徊光……」

  裴徊光這才滿意了,他再次湊過來,慢悠悠地添了一下沈茴的耳垂,聲線更低:「放鬆。」

  好像每一根髮絲都感受到了這一剎那的濕涼之觸,沈茴一口咬在裴徊光的肩上,免得自己叫出聲來。

  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給了裴徊光。

  沈茴一會兒覺得自己跌進了地獄,一會兒又覺得踩在了雲端上。

  半個多時辰後,沈茴軟軟躺在美人榻上,噙著饜愜的睏倦和疲憊襲來。她看著裴徊光握著棉斗篷俯下身來給她披蓋時,肩上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一團。她蜷長的眼睫顫了顫,最後的視線里,是裴徊光站在門口銅盆架旁洗手的身影,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茴睡著了。

  沈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是這幾日睡得最安穩的一回,她迷糊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裴徊光坐在不遠處交疊在一起的長腿。

  裴徊光慢悠悠地再翻一頁膝上的名冊,開口:「娘娘睡好了?」

  沈茴點點頭,有點不敢看裴徊光,小聲問:「什麼時辰了?」

  「還沒到子時。」

  沈茴聽了聽,外面的鞭炮煙火聲一直沒熄。她恍惚,沒想到自己在這樣吵鬧的情況下會睡熟。

  今晚是除夕啊。

  她暫時離席,總要在子時守歲前趕回永歲殿的守歲宴。她慢吞吞地坐起來,身上的棉斗篷滑落,露出她身上弄皺的宮裝。

  「娘娘能自己換衣服嗎?還是叫宮婢進來?」裴徊光隨手一指三足高桌上擺放的衣物,也沒抬頭。

  沈茴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小聲說:「可以自己換的。」

  半晌,裴徊光才抬眼,看向跪坐在美人榻上,背對著他換衣的小皇后。等她開始穿外衣,他才開口:「知道自己著了誰的道兒?」

  沈茴低著頭,正在系袖子上的綢帶,聞言,心頭一酸,委屈地小聲說:「是我不好……」

  裴徊光皺了眉,頓時不大高興。他將手裡的名冊隨手一放,起身走到沈茴面前,將背對著自己的沈茴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茴低著頭,神色失落,懊惱又懺悔。

  「錦王、錦王妃、蘇美人,或許還有別人……」她每說一個名字,就掉一滴淚下來,「是我不好,是我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沈茴是真的知道錯了。

  裴徊光覺得好笑。這什麼人啊,第一反應不是生氣不是報仇,竟是反省自己。他本想說什麼,見她低著頭無聲掉眼淚,反倒把原本的說辭咽下去,改了口:「不怪娘娘,是咱家太縱著那狗東西,讓他膽大包天。」

  沈茴好像沒聽見裴徊光的話,只是悶悶地小聲說:「再也不信旁人了。」

  裴徊光無語地瞥著沈茴好一會兒,彎下腰,拉了她的手過來,親自給她系攏袖的綢帶。然後又扶著沈茴到一旁妝檯坐下,親自給她亂糟糟的頭髮拆了,重新給她挽起朝天髻。又喚了宮人送水進來,伺候她擦洗了臉。

  胭脂水粉擺在妝檯上,裴徊光翻了翻。

  沈茴看他一眼,說:「原本的妝是沉月化的。」

  她想著,她離席那樣久,如今再回去時換了宮裝,若是連妝容也變了,會不會不太好?她有心讓沉月重新描原先的妝。

  裴徊光慢條斯理地調著黛粉,說:「那妝太濃了,不適合娘娘現在這身衣裳。」

  沈茴低下頭,望著身上的襦裙。白月色的對襟襦,搭著淺淡的杏紅裙,的確不太適合之前那樣的濃妝。沈茴也不知道這身宮裝是沉月取過來的,還是裴徊光挑選的。她侷促地攥著手指,解釋:「臉色不太好,才著那妝的。」

  「娘娘現在臉色好得不得了。」裴徊光探手過來,「抬頭。」

  沈茴抬起臉來,由著裴徊光為她描眉。她眼角的餘光卻不由偷偷去瞅銅鏡中的自己。

  裴徊光沒有騙她。

  她的臉色不是之前蒼白的模樣,不需胭脂塗抹,已嬌妍如綻。

  她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望著眼前的裴徊光。他一手抬著她的下巴,一手握著細筆,專注地給她描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