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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音長嘆一聲,雙手疲憊地捂住臉,全身上下籠罩在清冷的白光中,遠遠望去,就像一團清瑩玲瓏的小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譚音慢慢起身,環視四周,這裡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死斗,地形都變了,加上這六隻被凍在冰里的戰鬼,倘若被人發覺,只怕麻煩。

  她在乾坤袋裡掏了一陣,取出一件拇指大小的小玩意,潔白瑩潤,形狀像一隻螺螄殼。這是她生前做的玲瓏屋,就連老父都沒有這種細緻精湛的手藝,可以把玲瓏屋做的這么小。

  玲瓏屋拋出,見風就長,瞬間將這小半個山頭都吞噬了進去,漸漸地,卻又變成透明的,與融融夜色合在一處。此時山風依舊,樹林隱隱,變形的山地與戰鬼們被凍住的屍體早已不見蹤影。

  譚音轉身便走,突然,懷裡掉出個五彩斑斕的東西,卻是方才那隻斷了的小風車。

  她撥了撥它,它又晃晃悠悠地轉了起來,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泰和,他坐在天河畔,手裡正玩著同樣五彩斑斕的一隻小風車。

  她又想起離開時,韓女的淚水,泰和倘若醒著,不會愛看她流淚的模樣。

  她還想起自己默默守了五千年,五千年滄海桑田,她卻沒有變,什麼都沒有變。

  譚音嘆息一聲,揚手把小風車拋了出去。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泛泛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可以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雖然他總說:你很好,對我很好。可她自己也知道,她實在是沒有對他很好,不值得他這樣說。

  這世間紛紛擾擾,有多少生離死別,上窮碧落下黃泉,兩兩相望不相守。她卻可以為泰和做一件最重要的事,她已經是其中的幸運兒。

  ☆、8

  第七章

  大僧侶回到客棧的時候,早已有兩個族人守在那裡,一見到他毫髮無傷地回來,都鬆了口氣。

  「丁戌長老已知悉子非的死訊,您能全身而退,實乃大幸。」兩個族人帶著敬畏的表情半跪下去。

  大僧侶笑了笑:「假如不能全身而退,我還來這裡做什麼?」

  大僧侶性格古怪,喜怒無常,好的時候跟誰都能嘻嘻哈哈,不好的時候誰也不搭理,眾人都知曉他的毛病,兩個族人頓時不敢說話。

  「丁戌這些老頭子們還不悔改?」他脫下髒污的外袍,一面又道:「跟戰鬼一族打架,今天是子非死,明天不知是誰死,一起死光他們大約就滿意了。」

  兩個族人面面相覷,不知怎麼回應。

  大僧侶將糾結的長髮拆開慢慢梳理,忽然道:「你們走吧,我要沐浴更衣。」

  族人甲猶豫了一下,急道:「大僧侶殿下,我二人是丁戌長老派來輔助您……」

  「回去。」他放下梳子,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然而一雙眼卻冷冰冰的,兩族人為他的眼神一掃,登時心中悚然。

  「可是……橘子湖的族人……雖說他們脫離方外山已久,但我族與戰鬼一族齟齬越深,所有族人都要被牽制,團結一致才是正道。今日是您替他們出了個頭,想來他們也不會拒絕方外山……」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大僧侶冷淡地打斷他的話,「回去告訴丁戌長老,右手被斬斷後多勞他替我接上,此情我已還,此後他如何行事與我無關。」

  難道連大僧侶也準備脫離方外山了?!兩個族人大驚失色,他們自小就生活在方外山,丁戌長老這些老一輩長老的規矩在他們心中簡直是鐵律,大僧侶此番行事已經可以算離經叛道。

  「但……」族人甲還想說,然而此刻大僧侶面沉如水,他們竟感到恐懼,躑躅片刻,還是行禮告退了。

  一天到晚打架打架,搞得好像他們有狐一族真的很擅長打架似的,不過仗著他的左手,將他當做殺人利器而已。

  大僧侶放出結界籠罩客棧,抬手將假臉摘了,露出下面血污的半張臉,攬鏡一照,果然額頭上被撕開一道血口。他也不去管,扯了衣服,一頭扎進放滿冷水的浴桶里。

  他心情不太好,任誰看到族人死在自己面前,心情都不會好,何況子非原本無事,是他派了他去四處調查姬譚音的身份,結果姬譚音的事是他自己多疑,她也死了,子非的死越發顯得不值得。

  僧侶辛卯臨死的時候唯一擔憂的便是他,他跟著丁戌長老他們時間長了,做了無數不光彩的事,變了太多。丁戌長老曾說,這是他的命運,那麼多年了,那隻手終於又出現在族裡,他註定要成為有狐的刀尖,毫不留情地斬殺任何敵人。

  僧侶辛卯問過他:源仲,我問問你,你現在除了自己,還會相信世上任何人嗎?

  他那個時候沒有回答,現在也依然無法回答。

  僧侶辛卯說:我族曾經何等逍遙自在……那是他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便過世了。

  大僧侶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撩起冷水胡亂潑在臉上,靠在浴桶上悵然四顧。桌上放了一隻茶杯,中午姬譚音還用那杯子喝過茶,一眨眼一條人命就沒了,這其中當然也有他的推波助瀾,或許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並且毫不猶豫,但可能是子非死得太冤,連帶著對姬譚音也有了一種內疚。

  他要離開了,僧侶辛卯說的逍遙自在是怎樣的,他不知道,但繼續留在方外山,一切只會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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