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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居殿外,李全耷拉著腦袋守在暗處,他見到皇后出來,忙上前接過藥碗。

  「將藥熱一熱吧。」皇后淡聲吩咐。

  李全愣了下,恭敬應了聲是。

  皇后站在屋廊下,仰望著掛在天上半圓的月亮,清輝灑在層層殿宇間,影影綽綽像是鬼影在晃動。

  記得從前住在鄉下,最喜歡的就是中秋節,秋收過後賣了糧食,手頭也不那麼緊,家裡會蒸棗糕,熬糖,從山裡撿板栗,核桃,各色梨兒果子。

  晚上拜月,頭頂上的月亮,掛在廣袤無際的天上,照著小院裡的歡聲笑語,幸福得像是不真實的夢。

  成親後,成親後......

  皇后的眼睛漸漸濕潤,她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深深呼出口氣,袖著手,摩挲著裡面的紙包,又挺了挺脊背,轉身走回了殿內。

  先生一直等著的人,終於踏著一地月色,緩緩來到了他的視線內。

  「先生。」裴臨川一如尋常,俯身優雅施禮。

  「你們輸了。」先生帶著難得的笑意,指了指軟塌,說道:「坐吧。」

  裴臨川面色平靜,在軟塌上坐下,微微一笑,「未必。」

  先生也不反對,像是話家常般說道:「我早就說過,天命難違,你們總是要做無謂反抗,生死榮華富貴皆是天命,早有定數。」

  李全熱好藥,大氣都不敢出,躬身悄無聲息將藥送到皇后跟前,又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裴臨川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提壺倒了杯茶,湊在嘴邊吃了一口,才笑道:「那是你認為的天命,我從來都沒承認過。」

  先生沉下臉,怒瞪著他:「你自從亂了心智之後,就愚蠢不堪,孺子不可教也!」

  裴臨川側了側身,伸手提壺倒茶,寬大的袖袍垂下來,投下一片陰影。

  「先生,愚蠢的,是你選擇的人,最開始你就大錯特錯,相信這些無稽之談。家國天下豈能由天命來定,你置天下蒼生於何地?」

  先生眼裡火氣更重,怒瞪著他道:「你!」

  裴臨川咄咄逼人,拔高聲音道:「民貴君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先生學識淵博,連三歲稚兒能明白的道理,卻從未讀懂過。

  九娘曾跟我說過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話,她說就算是一頭豬,只要風夠大,也能被吹上天。你選的天命之人,他們蠢笨如豬,是我嘔心瀝血一心輔佐,是前朝皇帝昏庸無能,是天下百姓沒了活路,他們才能成為被吹上天的那頭豬。」

  他的聲音清越激昂,在殿內迴蕩,越說越激動,蹭一下站起身,在屋內走來走去,鏗將有力的道:「你的一切不過是你的臆想,颳風下雨,天狗吃月,是再也普通不過的天象,又有何神秘可言。」

  先生目光跟隨著他動來動去,眼冒金星,捂著胸口氣得鬍鬚都在抖動,大喝道:「放肆!你們輸了便是輸了,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裴臨川突然停下腳步,神色慢慢淡下來,輕聲道:「先生,你輸了。最最神秘的,還是人性。」

  先生怔楞住,突地臉色巨變,如彈弓般飛撲向皇上床邊,伸手一拂,皇后「砰」一下砸在青石地面上。

  她掙扎了幾下沒有爬起來,乾脆放棄躺在地上,狀若瘋狂哈哈大笑,「你早就該死了,你死了我兒就是大梁天子,死閹狗,先生說得對,要你那孽根又有何用!」

  皇上捲縮成一團,嘴角溢出烏黑血漬,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先生喉嚨腥甜,「噗」一口鮮血噴出來,身子晃動站立不穩,難以置信喃喃的道:「輸了?我輸了?」

  他眼神散亂,像是瘋子般,不斷的在殿內埋頭奔走,重複著自己的話:「我輸了?我怎麼會輸呢?」

  裴臨川聽著外面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聲音輕快,飛身往外撲去,「你輸啦,我要走了,我們不會死。」

  先生雙手抱頭,嘴裡嘰里咕嚕時哭時笑,拔腿往外飛奔,灰衣人緊緊跟在身後,轉瞬間消失不見蹤影。

  「護駕,護駕!」徐侯爺高亢的聲音穿透夜空,跳著腳不斷高呼,王相氣急敗壞跟在他身後,嘶聲力竭的道:「皇上有令,國師聯合孟相謀反,快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殺啊!」徐侯爺又跟著扯著嗓子嚎叫,他身後提著刀槍的京畿營大軍,齊齊湧向裴臨川,他雙手快如閃電,搶過一把□□,揮舞橫掃,兵丁慘叫著倒下,後面的人又補了上來。

  裴臨川沉下了臉,這些將士配合有術英勇善戰,曾是在他指點下訓練出來的精兵。

  看來先生篤定了自己贏定了的事實,先去調了重病,是鐵了心要孟夷光的命。他又焦急又心痛,莊子裡只怕已危險重重。

  裴臨川穩住心神當機立斷,尋了個最薄弱之處,猛地衝撞過去,□□翻飛,被他撞出一個小缺口,抓住機會飛身撲出,手臂被刀尖劃了一道長口,劇痛襲來,手裡的槍差點握不穩掉落在地。

  「國師,你快走。」阿愚阿壟提著長刀殺了進來,與官兵戰成一團。

  裴臨川微楞,點點頭道:「好,拜託你們。」

  王相進到殿內,又跌跌撞撞奔出來,尖聲道:「皇上駕崩了,皇上駕崩了,國師狗膽包天謀反弒君,快殺了他!」

  中氣十足的喊聲壓下了王相的尖叫:「皇后毒殺皇上,太子造反啦!」

  老神仙扯著蘇相在後,嬤嬤扶著太后在前,身後跟著禁衛侍衛,運足氣吼道:「太后在此,還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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