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我只想說聲對不起
赫連城看了看他，許久才將視線落在他懷裡那個孩子身上。
的確是個乖巧又漂亮的小傢伙，烏黑的大眼睛望著他，只有孩子才有的純淨，就像能夠吸附靈魂似的，令全部虛妄無處可藏。
他定定看著，許久才收回視線，「還不錯。」
赫連崇業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赫連城嗤笑一聲，「我喜歡有什麼用？他又不是我兒子。」
「唉，你不用對他這麼敵意，在我心裡，你仍然是無可替代的，是我們赫連家最重要的成員！即便有了弟弟，我也不會忽略你的。」
「停！」赫連城扭頭，唇邊噙著笑，不緊不慢道：「誰是弟弟？又是誰的弟弟？這個孩子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赫連崇業一副寵溺的笑，「你不必吃醋，不管怎麼說，你也是家中長子，將來也是要繼承家業的。」
赫連城眯起眼睛瞥著他，知道他想要說什麼似的，赫連崇業無奈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稀罕，但守業是你的責任。是你身為赫連家一份子應該做的！即使不為我，也要為了赫連集團的千萬員工。」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麼鄭重的口吻叮囑他，赫連城望一眼那孩子，什麼也沒說。
回去的路上，赫連崇業一直都顯得有些受寵若驚，「我知道你很忙的，如果有事就回去吧，你不用掛念這裡的。」
赫連城跟在他身後，臉上表情令人窺不出端倪，反應始終淡淡的，「做為集團總裁，你的身體狀況也是大家關心的焦點，我過來看看也是應該。」
赫連崇業嘴上只是應一聲，可臉上的笑卻是藏不住的。
推門進去， 韋彤趕緊迎上前：「怎麼去了這麼久呢？襲月都等半天了呢。」
「哦？是小月來了嗎？不好意思啊，今天天氣好，在花園裡多逛了會忘了時間。」
襲月連忙起身，「赫連先生太客氣了，多走走有益於身心健康。」
韋彤剛要說話，看到跟在赫連崇業身後進來的人時，倏爾一怔，接著立即滿臉堆笑：「是城少爺啊！我說崇業怎麼會這麼久才上來，原本是跟你在下面在聊天呢。」
赫連城只是冷眼掃過，視若無睹。
倒是襲月，看到赫連城還是有些緊張與尷尬，臉上的笑僵著，聲音很小地叫了聲：「城……城少爺……」
赫連城微微對她頷首，「辛苦了。」
這聲辛苦雖然極為簡單，但對於襲月來說，那便是最大的認可！她震驚地久久說不出話，雖然表面還在竭力壓抑著情緒，但心底早就因為這句話而歡騰雀躍！
對她而言，這三個字意義重大！那代表冰釋前嫌、代表他對她的認可、代表可以拋下過去，重新出發！
韋彤接過孩子抱在懷裡，站在門口朝這邊望著。
不論是她還是筱雪，赫連城都是最大的威脅！兩個人早早就達成過共識，他是她們共同的目標！
赫連崇業吃過了藥，襲月熟練地打開針包，取出銀針來為他施針。
赫連城全程都在旁邊瞧著，這讓襲月更加緊張了，不過，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看得出她是下過功夫的，施針時下手力道穩准狠，扎進去甚至連一絲疼痛都沒有！
赫連崇業笑吟吟地看她，「不用緊張的，我說過了，不論我身上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對自己負責。小姑娘，你儘管扎，一點也不痛的。」
赫連城側看向父親，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經歷過太多，如今的他整個人都變得不太一樣，平和得多。
韋彤抱著孩子站在一旁，不經意地觸上赫連城的視線，整個人倏地滯了下，然後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調開目光，不自在道：「寶寶困了，我帶他回去了。」
赫連崇業抬頭：「好，路上小心。」
她甜甜一笑：「知道了呢。」
就在這時，赫連城倏爾起身：「剛好，我也要走，我送他們回去吧。」
赫連崇業先是怔下，然後笑笑：「也好。」
倒是韋彤連連搖頭：「不用不用，司機送我們就好，不用這麼麻煩……」
不等她說完，赫連城便已來到她身後，「那就讓司機順路送我。」
韋彤：「……」
她的焦躁忐忑，連襲月都感覺得到，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離開的人。
韋彤在外人面前始終都是保持著溫柔又大氣的模樣，完全就是赫連家當家主母的做派，可是面對赫連城時，一切就都亂了，她甚至連視線都不敢交匯！
襲月不禁暗暗撫撫胸口，赫連城的氣勢果然不一般，別說是韋彤了，就連自己都沒辦法直視他！直到現在她都想不明白，當初究竟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居然敢喜歡他！還敢向他表白？
現在想想，襲月都不禁一陣後怕！
「好了，赫連先生。」
襲月結束一切後，將東西收拾好準備離開。
卻看到赫連崇業望著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襲月愣了下，最近幾次她總能看到赫連崇業這樣的表情，就像……有很多心事。
「咚咚——」
有人敲門。
以為是護士，襲月沒在意，誰知門被推開才看到，竟是祝小婉！
「咦，小婉？最近怎麼一直都沒見到你呢？」襲月對她的印象還不錯，不論她是什麼身份，與赫連崇業又是什麼關係，那都不是她該關心的，單純針對祝小婉來說，待人熱情又周到，真的很難討厭她。
聽到這個名字，赫連崇業也怔下，慢慢轉過身看到門的人時，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如初，笑著向她招招手：「小婉，怎麼站在那啊？這幾天回老家一切都好吧？」
祝小婉原本緊張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後慢慢放鬆下來。
她望著赫連崇業，漸漸明白了什麼。於是，對他輕輕笑下，她說：「一切都好。」
「那……你們聊，我先走了。」襲月朝兩人道別，推門離開了。
室內倏爾靜了下來。
赫連崇業望著她，微笑著朝她伸出手。
祝小婉也靜靜凝視著他，走過去牽住了他的手。
「你都知道了？」她低著頭問。
赫連崇業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就像慈父。
祝小婉在那瞬倏爾紅了眼眶，她別開臉將情緒小心翼翼的掩飾好，並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太多。撐著笑臉，故意用歡快的口吻道：「我要走了。」
赫連崇業有些意外，「去哪？」
「呵呵，突然覺得這個地方呆得太久了，久到我都沒辦法適應了，所以想著也許是時候該離開了。」祝小婉喃喃道：「原本是想悄無聲息的離開，就像初到這座城市一樣，也是一個人……可是，心裡頭還是有些放不下，想……想來看看你。」
赫連崇業垂下視線，抿緊唇什麼也沒說。
祝小婉走近，蹲下去昂起頭望著他：「你一直都知道，是嗎？」
知道她是誰，知道她從哪裡來，知道她對他其實別有居心……
許久，赫連崇業才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個小姑娘肯花心思陪著我這個老年人，這就比什麼都難得。而且，在她的陪伴下，我都快要忘了我是一個人的事實……」
祝小婉低下頭，臉頰抵在他的腿上，「對不起……」
赫連崇業微微一笑，抬手撫著她的長髮，「不用說對不起，是我該說謝謝。」
祝小婉的聲音有幾分哽咽，「我第一次住在那麼漂亮的房子裡，第一次被那麼多人服侍照顧，第一次穿那麼漂亮的衣服……我覺得我就像個公主，而不必在夜店裡想方設法騙男人買酒……我承認，我起初的確是為了錢，我把你看作跟其它男人一樣，看似對我好其實還不是藏著同樣齷蹉的心思！」
赫連崇業自失一笑，搖了搖頭：「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是呢？」
祝小婉抬頭，有些偏執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不是！」
「不，小婉，你還是太年輕。」他垂下目光，認真地看著她說：「其實我跟大部分男人沒什麼不同，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天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沒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在說出這些話時，他看上去再坦然不過。
「可是小婉，你對我來說太年輕，就像朵剛剛綻放的鮮花，我每次想要伸手去摘，就會猛然意識到你與我之間的差距，那時又會自慚形穢……」
「不！」祝小婉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是我配不上你！我……我欺騙了你……」
她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泣不成聲：「對不起……我來這裡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這幾天她始終沒有睡好，每晚都會做夢，夢到在梅園的日子，夢到她與赫連崇業越來越契合，就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好久的樣子……夢醒後，有懷念，有自責，更多的則是惶恐不安。
她怕再不說想說的話，就再也沒機會了！
所以，她冒著得罪榮少傑的危險，也要來這裡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戴維，對不起……」她捂住臉頰，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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