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他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紅顏低頭一看，那是用蠟油密封好的罈子，兩端拴著草繩。
襲月也好奇地湊上前，「這東西能有上百年？」
外觀自是看不出什麼，可只要想到裡面裝的是……她就連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了。
「放心，我的這個朋友絕不會誆我。」佟紫諾拍著胸脯打包票，「保證有百年以上！而且我聽他說……」
她附在紅顏耳邊耳語幾句，紅顏微微有些吃驚：「是他家族裡的人？」
「嗯。」佟紫諾道：「他也算是個醫學世家了，家族裡有位體弱的前輩，終生未娶，後來知道自已命不久矣，為了能給後代留下些什麼，便自願做這蜜人。早早就停了所有的藥，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唉，總之是個特別值得敬佩的人！」
紅顏說：「照你這麼說，這『蜜人』可是千金也難求啊！他怎麼捨得給你這麼一壇？」
別說是「蜜人」了，就算是死物過了上百年也有成為文物的資歷了！所以「蜜人」豈止是千金難求，萬金也不為過，所以紅顏之前也沒奢望會求到很多。
佟紫諾的目光有些迴避，「我當然知道這東西的金貴，也不是白拿他的。」
紅顏盯著她看：「你……許諾給他什麼了？」
佟紫諾的臉色變得更加不自然了，笑罵一句：「你這小妮子怎麼也愛打聽了？不管我答應他什麼，也是我跟他的事！你只管幫我家妹夫，其餘的事就用你們操心，我自然會搞定！」
襲月用力嗅了嗅鼻子，「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曖昧的味道～」
紅顏失笑，「真巧，我也聞到了呢。」
除了情，她想不到這位擁有「蜜人」的朋友，還會有求於佟紫諾什麼！
佟紫諾實在招架不住，趕緊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去找小七。」
這一端紅顏跟襲月也都開始為晚上做準備。
入了夜，虞尹凡沐浴更衣後，在佟千彌和候下卜的陪同下，來到了後花園的院子裡。
夜闌人靜，月白風清。
虞尹凡看上去十分疲憊，臉色蒼白得很。
襲月見狀小聲問：「虞少爺怎麼越來越虛弱了呢？」
紅顏輕聲道：「『他』在消耗他的體力。」
襲月吃了一驚，也沒再多問乖乖站在一邊。
虞尹凡由佟千彌扶著坐了下來，抬眸看向對面的人，他微微頷首，「辛苦了。」
冷漠有餘，卻是個十分有風度的男子，又是眾人所熟悉的那個他。
紅顏輕笑一聲，道：「咱們待會就開始，你不必緊張，把一切交給我就好。」
「嗯。」他不再說話，慢慢闔上眼眸，不過，他的手卻始終緊緊握著佟千彌。
佟千彌低頭望著他，眼中的擔憂顯而易見。
「如果，」他突然出聲：「這世上只剩下一個他，那就是他吧。」
佟千彌身形一滯，隨即狠狠瞪他一眼，「什麼他不他的？想我改嫁也太早點了吧！」
虞尹凡好像充耳不聞，繼續道：「 他答應過我，這一生都會用性命護你。」
「我呸！」佟千彌甩開他的手，兩手掐腰，「省省吧！我有老公，幹嘛用他護啊？再說了，姑奶奶我一個人能撂倒十幾個壯漢不成問題！我用得著別人護？」
虞尹凡緩緩抬眼看她，「就算我自私好了，我見不得除我以外的男人跟你在一起。即便……這個身體裡住著的人，不是我。」
「你——」 佟千彌這回是真的火大了，直接甩手道：「顏姐！待會你甭管他，想怎麼折騰都隨你！大不了，我當寡婦！」
她這麼一吼，可嚇壞了候下卜，「別！別啊姑奶奶！咱們少爺身子骨可還硬朗著呢，怎麼就寡婦了呢！」
佟千彌沒好氣道：「他作死我有什麼辦法！」
虞尹凡失笑，去看紅顏，「那就依她說的辦吧。」
佟千彌倏地回頭，瞪著他半晌沒說話。
紅顏做一回和事老，「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候下卜在一邊直作揖，「女神醫啊！」
佟紫諾拉著妹妹到旁邊，數落道：「你能不能長進些？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他賭氣呢！萬一……你後悔都沒處說去！」
佟千彌將雙唇抿得緊緊的，半晌側過去看他，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惱得別開臉，「我不後悔！」
「你啊！」
佟紫諾戳了下她的腦袋，也是恨鐵不成鋼。
紅顏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朝襲月吩咐道：「開始吧。」
「好！」
襲月示意虞尹凡到院中那張竹床上躺好，之後分別取出幾樣東西來擺在面前桌上。
候下卜踮起腳尖往裡湊，小聲問：「這些都是什麼啊？」
襲月一樣一樣介紹：「硃砂、五色紙、門公尺。」
「這是……」
候下卜哪曾見過這些東西啊！
對於只有短短不到兩百年歷史的M國來說，不比S國有深厚的文化底蘊，自然不認得這些東西。
他不好意思地問：「這紙和尺子都是做什麼的啊？」
襲月耐心解釋道：「硃砂，道教齋醮科儀經常用到的法物，辟邪用的。」
「辟邪？就這個紅色的像沙子一樣的東西？」
見候下卜明顯不信，一臉輕視覺得她胡說八道的樣子，襲月認為自已有必要給他上一課了。
她一本正經道：「我們S國啊，有很多古老的說法。比方說，夜裡睡覺不能開著窗戶，會有邪祟！第二天人就會變得瘋癲驚厥，聽著像是迷信，可中醫就說了，深夜開窗睡覺容易濕露侵體，其實就是染了風寒或是中風。症狀同樣都是失眠瘋癇，驚癲恐慌，易躁易怒。而我國的道教醫學，早就發現了，硃砂可以鎮定、催眠、抗驚厥！所以，到底是迷信還是科學，不過是說法不同罷了。」
候下卜聽得眼睛瞪得老大，忙問：「那這些紙呢？不過就是很普通的黃色紙張啊！」
「這也不是普通的紙哦！這是蛋殼和稻草杆磨碎後，再加上蛋白一塊製成的！最到最多的是這種黃色的。」
不待他再問，襲月又介紹道：「這個也不是普通的尺子，門公尺又叫魯班尺；分為『財病離義官劫害本』八個字，符紙用的尺寸是『門公尺星上之吉祥尺為之』……」
候下卜已經聽得暈頭轉向了，紅顏在一邊輕笑一聲，手擋在唇邊小聲道：「行啊小月，又長進了，恐怕要不了多久，我都得叫你一聲師傅了！」
「顏姐～你別開我玩笑了～我都害羞了！」
「好了，咱們抓緊時間做正事吧。」
紅顏說著，拿起一支毛筆，蘸了蘸硃砂，接著就開始在黃紙上畫符。
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就差一件道袍加身了，連佟紫諾都不禁側目。佟千彌同樣緊張地看著，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起作用。
唯有虞尹凡，半闔著眸一臉的似笑非笑……
對於紅顏來說，要寫好這些「雨頭鬼腳」的字，還真的是很難啊！
候下卜又趁機問：「小月啊，紅顏神醫這寫的都是什麼呢？」
襲月再次小百科上線，現場科譜道：「這些都是道教字諱，又叫秘諱，他們稱之為『雲君鬼臣』。他們認為啊，像雷雨冰雹等等這些自然現象，都是天上的神明主宰的，我們S國從古至今都有尊輩之分，古有君王臣子現有長輩後生；這神明的名字是不能直接稱呼的，會用諱字代替！正如紅顏姐這些字所寫的那樣，『雨』在上，『鬼』 在下，再配有『雷雹雪霜』等，這樣呢，這些字就被賦予了某種特殊含義，就像百姓祈求風調雨順似的。久而久之，這些字的不同運用也就有了不用的作用跟意義，多出現在道教的畫符上。」
她又指向紅顏那邊，說：「像紅顏姐現在正在寫的這個字，『雨上聻下』就叫紫微諱，又叫『雨漸耳』，二十八筆又代表了二十八宿。這個紫微諱非常了不得，它是紫薇大帝的諱號！紫薇大帝你知道是誰嗎？他執掌天經地緯，能率日月星辰，山川諸神，還掌管著二十四時節氣，能呼風喚雨役使雷電鬼神！是不是很厲害？」
看她說得那麼熱鬧，沒有被這種文化底蘊薰陶過候下卜顯然不能理解，只能一個勁地附和道：「厲害，厲害。」
「別怪我沒友情提示啊，這個字可不能亂寫的！有的人因為好奇，隨便寫了在紙上劃了幾下，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人口舌生瘡潰爛！你說是不是很恐怖！」
候下卜著實被嚇到了，不就是個字嘛，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不過，本著安好即是福的原則，候下卜一個勁地點頭：「嗯！我保證不亂寫亂劃！」事實上，就算是讓他寫，恐怕也不會寫這麼複雜的字。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地問：「你們都是打哪學會的這些方法啊？」
「一本古書上記載的。」襲月沒有細說，畢竟候下卜不知情，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哦哦哦，原來如此！」
候下卜將視線拉回，看著紅顏總算是將一張符畫好了，再遞給襲月，「可以了。」
「是！」
襲月立即正色以待，紅顏馬上又接著畫第二張。
襲月則小心翼翼地將佟紫諾好不容易尋來的那罐「蜜人」端出來，之後用刷子將這張符輕刷幾遍，再貼到虞尹凡的胸口。
之後，紅顏畫好了第二張遞過來，她如法炮製，貼到他的背後……
半個小時過去了，紅顏總算放下筆，抬頭看向虞尹凡，他身體上的幾個位置全都貼上了符，他靜靜躺在床上，看上去淡定得很。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紅顏來到他面前，襲月早就將準備好的針包遞上前。
她取出一要粗細適中的，在他貼上符咒的位置開始施針……
最後一針，換成了最粗的，來到他了頭頂。
看著針一點點沒入發間，佟千彌都覺得自已的頭皮跟著發緊，可想而知，他該有多疼啊！
但虞尹凡只是眉頭挑了下，接著沒有半點反應，好像頭頂那根針並不是針他一樣。
候下卜緊張的不得了，心肝也跟著撲騰撲騰跳得更快！
那針看著就嚇人，就這樣硬生生扎進頭頂，萬一……萬一……
要他回去後怎麼交待啊！
佟紫諾眼睛都不敢眨，緊緊盯著虞尹凡的變化。腦海中則是浮現出她離開前，那人告訴她的話——
「這世上哪有什麼精神分裂？不過就是靈魂安錯了家，你們這些局外人又怎麼能夠判定，誰才是那個家的真正主人？現如今你們的做法，不過就是一廂情願，取悅了自已罷了。」
這話雖然聽著讓人窩火，可她卻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不服氣地反問，如果是他遇到這咱情況會怎麼辦？
他說，若是真的失敗了，與其看著難受，不如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佟紫諾只當他是開玩笑，還直說他瘋了，此時此刻看到小七後才明白，他並沒有說錯，與其以後想到這個人就難過，不如……
隨即，自嘲失笑。
原來，她不過也是個自私的。
最後一針完成後，紅顏額頭上的汗也跟著細密一層。
這是她們所破解的「安息法」，也不知道會不會起作用。但這是她們目前為止，希望最大的辦法，再可笑再匪夷所思也得放手一搏了。
佟千彌眼神還盯著床上的人，他好像又隱入了暈迷，或者是睡著了，躺在那悄無聲息的。她有些艱難地開口，「顏姐，怎麼樣？」
紅顏看她，「他需要躺在這裡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個小時，等他醒來之後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好，我在這裡守著他。」佟千彌坐到竹床前，眼神片刻不移，「大姐，你們都去休息吧，這裡留我一個人就好。」
佟紫諾還是第一次瞧見妹妹這副模樣，也是心疼，乾脆在旁邊陪她：「我跟你一起吧，反正回去也睡不著。」
佟千彌點了點頭，她現在的確不想一個人。
紅顏道：「這四個小時十分關鍵，如果……他醒來後是另一個人……」她抬眸去看佟千彌，慎重道：「那他恐怕……永遠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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