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外公外婆
許卓佳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熱茶，顯得有幾分拘謹。
汪夫人細細打量她，看著看著又忍不住要落淚，哽咽道：「你一出生就被人抱走了，你媽媽日思夜想天天哭，身子哪能熬得住啊！」她深呼吸，打起精神來說：「我們不喜歡陰謀論，但這件事確實十分蹊一一四蹺。當年，梅姣還沒到預產期，我和你外公就把醫院預定好了，無論病房還是醫師全部都是最好的。誰知，溫青松卻把梅姣送到了家附近的小醫院，他解釋說，梅姣夜裡發作痛得不行，他也是六神無主，怕出事就急忙送到最近的醫院……看到你們母女平安，我和梅姣爸爸也就沒說什麼。可誰曾想，第二天就聽說孩子丟了，在醫院裡就被人給抱走了……」
汪夫人提及往事，情緒還是難以平復，「當時的醫院監控設施並不完善，我們試過各種方法也找不到線索，只是後來門衛無意中提起一句，說是一個年輕女人抱了個嬰兒匆匆離開，他還納悶呢，穿著高跟鞋，化著濃妝，頭髮也是剛剛燙過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剛生完孩子的樣子。他也不過就是多看了一眼，根本不記得那女人的長相……」
說到底，汪夫人抬起頭望著許卓佳，「我曾經，拿著秦舒的照片，去給那位保衛師傅看過。」
許卓佳握著杯子的手越收越緊，話已至此，她也明白汪夫人的意思了。
「唉……可他那會年紀太大了，人也糊塗了，根本就不記得有這回事。」汪夫人幽幽嘆息一聲，道：「我知道這一切全憑猜測，沒有實質證據，可我不能就這麼坐在家裡什麼也不做。溫青松在跟梅姣結婚前，就和秦舒同居了，直到梅姣去世後我們才知道……秦舒那個女人，並不簡單。」
許卓佳垂下目光，說不清是恨還是什麼，胸口被塞得滿滿當當，壓得她透不過氣。
那個生下她的可憐女人，一生的悲哀，是從認識那個叫「溫青松」的男人開始。
許卓佳緊緊抿著唇，胸腔里燃起一簇火焰，越燒越旺。
說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汪夫人平靜下來，又說：「後來，我們跟溫青松也斷了來往。至於財產之類，我們也不跟他計較了，畢竟，女兒都不在了，外孫女也丟了，再去計較那些又有什麼意思呢？直到十幾年後，溫青松跟秦舒兩人帶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登門，他說，那孩子是他跟梅姣的女兒，小茹。」
汪夫人又去看許卓佳，「我看到小茹的第一眼，我就問他，是不是搞錯了？因為那個孩子太冷了，我從她身上看不到一丁點梅姣的影子。可秦舒拿出了基因檢測報告書……小茹跟我們並不親，從未主動過來探望過我們，直到她後來出事……」
汪夫人握住了許卓佳的手，「你並不像你媽媽，你很像溫青松，可你藏在眉宇間的氣質簡直跟你媽媽年輕時一個樣，不到最後一刻，永遠不會認輸……只是，她還是輸給了自以為是的愛情。」
她慢慢調轉視線，將目光落在站在庭院裡的男人身上。
這是許卓佳第一次從親近的人嘴裡，了解到她的親生母親，那種感覺百味雜陳。
隨著汪夫人的目光，她看向院子裡的人。
汪樹海正在跟他說著什麼，面容嚴肅，喬鳳修的態度雖然謙恭，卻沒有退讓的意思，兩人好似僵持在那。
「你喜歡他？」
汪夫人突然發問，許卓佳愣了下，收回目光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關於她跟喬鳳修，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成年人的愛情，也不再是喜歡與否就得解決的。不過，正因為此，答案反而越發清晰了。
她抬起頭，目光清明透亮，「我以為我能夠忘了他，沒想到，感覺也會欺騙人。」
汪夫人慈愛地笑了，撫著她的發說：「那就跟著心意走，不要受任何人干擾，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惋惜，好過後悔。」
許卓佳有些感動，只有毫無保留愛你的人才會這樣鼓勵！
乾媽是，外婆也是。
汪夫人笑了笑，輕拍她的手背，「走吧，出去看看，別讓你外公把人給嚇跑了。」
許卓佳噗嗤笑出聲，「跑了就跑了，誰還稀罕啊！」
「真的？」汪夫人笑吟吟看著她，故意道：「說得也是，我們的外孫女這麼優秀，想找什麼樣的人找不到？回頭讓你外公把他那些未婚的得意門生都招回來任你挑！」
許卓佳愣了下，不確定外婆說得是不是真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呃……其實我還小。」
汪夫人被她逗得失笑，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好啦，我的小姑娘，去叫你外公回來準備晚飯吧。我跟你說，他的廚藝特別好，嘴巴還特別叼，對別人做的飯挑三揀四，後來乾脆我就讓他自己做，我樂得清閒。」
許卓佳對外公外婆的生活既嚮往又羨慕，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媽媽也一定很幸福吧。
聽到身後有說有笑的聲音，汪樹海回過頭，視線在觸及到許卓佳時，立即變得溫和慈祥，完全沒有面對喬鳳修時的清冷嚴肅。
「佳佳怎麼出來了？」
汪夫人笑道：「今晚留佳佳在這吃飯，時間也不早了，該去準備一下了。」
汪樹海一拍額頭：「哦！對對對！」
他立即轉身往回走：「我這就去準備！」想起什麼似的，又扭頭對喬鳳修說：「剛才的話還沒談完，你也留在這吃飯，吃完了不許走。」
平淡的口吻卻充滿強勢，看得出年輕時是個雷厲風行的領導者。
喬鳳修一笑：「謝謝汪老。」
汪樹海沒應聲，快步往裡走，「佳佳，肚子餓不餓？外公很快就會做好飯，你再等一下哦。」
那種把她當成孩子一樣輕哄的語氣，讓許卓佳又尷尬又感動。
她只是不好意思地點頭：「好。」
喬鳳修笑眯眯地看她，看得出她很喜歡汪樹海夫婦，跟他們相處得也不錯。這樣他就放心了，還是那句話，他很高興這世上又多了兩個真心待她的親人。
與汪樹海相比汪夫人要和藹得多，知道喬鳳修正在拍電視劇，還會跟他聊些演藝圈的事，並透露自己是影帝姜藍軒的粉絲。
許卓佳又一次震驚了，「您還追星呢？」
汪夫人驕傲道：「我還是姜藍軒影迷協會的會員呢！」
「真的？」許卓佳真的被外婆給驚喜到了。
喬鳳修一聽，立即掏出手機打電話，待那端接聽後，他徑直道：「我外婆是你粉絲，你跟她打個招呼吧。」說完，將手機將給汪夫人，微笑道：「是姜藍軒。」
汪夫人被驚到了，先是難以置信，最後喜出望外，趕緊接過手機就說：「是姜藍軒嗎？你好，我是你的粉絲啊……你所有的電影我都看了，就連你早期的出道作品我都看了好幾遍！你在裡面演的那隻雕真是演得太好了，只要有雕的鏡頭，我就一個也不落，連主演我都不愛看，就愛看你演的雕……」
許卓佳在一邊聽著努力憋笑，圈裡人都知道，姜藍軒挺重面子的，早期出道作品居然是一隻雕，這讓他既尷尬又無奈，接受採訪時經紀人往往也會暗示記者不要提出道作品。
可遇到這位骨灰級鐵粉，姜藍軒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許卓佳甚至都能猜到，他一定是在電話那邊強顏歡笑，還得一個勁地感謝外婆的支持。誰讓他還欠喬鳳修一個人情呢？
他的堂妹姜芷芷故意炒緋聞，還叫來記者偷拍，喬鳳修沒發作那是看在他姜藍軒的面子上，這一點他心裡有數。尤其是現在的喬鳳修，話題討論度不是同期藝人可比的，妥妥的流量體質！難得的是，這傢伙還不缺實力，日後再來兩部代表作加身，前途不可限量！
娛樂圈就是這樣，人脈是由高度決定的，別看姜藍軒是前輩，也一定不排斥與喬鳳修親近。所以，再加上之前欠下的人情，別說只是嘴上誇他雕演得好，就算外婆想要情景再現，姜藍軒也得穿上道具服親自登門演雕兄。
想想這個畫面就充滿喜感，許卓佳莫名心情大好，去看喬鳳修，剛好他也在盯著自己，四目相交，許卓佳的胸口打起了鼓，咚咚咚響得震耳欲聾，只得故作平靜默默調開目光，可耳垂卻透著可愛的粉紅。
喬鳳修望著她，真是怎麼看都順眼，雖然不是頂級美女，但就是賞心悅目！無論什麼不開心的事，在她這裡都會被輕鬆趕走。
汪夫人跟姜藍軒通完話，激動得面頰紅潤，開心道：「真的是姜藍軒呢！這個年輕人太有禮貌了，一點影帝的架子都沒有，還讓我注意身體，下次影迷見面會要邀請我出席呢！」
許卓佳笑道：「您開心就好。」
「開心！特別開心！」汪夫人將手機還給喬鳳修，「鳳修啊，你也要努力，起碼也要像姜藍軒一樣，這樣我才放心把我們的寶貝外孫女交給你啊。」
喬鳳修的眉梢微揚，知道這是汪夫人故意告訴自己，這件事上她是挺他的，喬鳳修喜不自勝，如此說來搞定外公就指日可待了！
許卓佳一怔：「您這是拿我還人情嗎？」
汪夫人直笑，「傻姑娘，什麼人情能比我們最寶貝的小姑娘重要？」
這時，汪樹海出來，很簡單的幾道家常菜擺在餐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雖然有些累但他今天的氣色特別好，病都仿佛好了大半。
幾人落座，汪樹海一個勁地給許卓佳夾菜，「魚可是外公的拿手菜，你可得多吃點啊！」
「嗯。謝謝……外公。」
許卓佳的聲音不大，汪樹海手上的動作滯了下，表情驚喜不已，從最初的「汪老先生」到「外公」，代表許卓佳在心底已經認可接受了他們！他能不激動嘛！
「誒！誒……」汪樹海連連答應，眼圈也跟著泛紅。
汪夫人也激動得身子發顫，胸口起伏，許卓佳又看她一眼，低低叫了聲：「外婆……」
汪夫人竟哭了。
許卓佳一時手足無措，趕緊放下碗筷，拿紙巾替她拭淚，「您哭什麼啊？」
「我是高興……是太高興了……」汪夫人不想破壞氣氛，立即擦乾眼淚，「吃飯，吃飯！佳佳，你一定得多吃點，這樣你外公開心，我也高興。」
「嗯，好。」
許卓佳笑著，跨過那道障礙後，再次面對他們已經坦然許多。
喬鳳修微笑著看許卓佳，他的姑娘表現得就是好。
這時，汪樹海又說：「收養你的女士，是姓陶吧？」
「嗯，我乾媽，梅園的人都叫她陶姐。」
汪夫人忙問：「她對你好嗎？」
「特別好。」許卓佳笑道：「乾媽對我就跟親生女兒沒分別，她會盡她所能將最好的都給我，還送我出國念書。」
汪夫人直點頭：「那就好。」
汪樹海也感嘆道：「真是個好人啊……」
他去跟夫人商量：「改天請陶姐來家裡坐坐？」
「好啊！是該好好謝謝人家了。」汪夫人又說：「還是咱們親自登門道謝吧，這樣隆重些，顯得咱們重視有誠意。」
「對對對，咱們登門道謝。」
許卓佳笑著說：「不用這麼客氣，乾媽那人很隨和的。」
「她收養了你給了你這麼好的生活，把你養得健康又正直，沒讓你受一丁點的苦，我們應該好好感謝她的。」汪樹海說著又嘆息：「如果梅姣還在的話就好了。」
汪夫人瞪他一眼：「說那些不開心的事幹嘛？現在不是也挺好嘛，咱們找回了佳佳，這就是上天憐憫，我們該知足感恩的。」
汪樹海聽罷，豁達一笑：「夫人說得沒錯，人該知足感恩。」
喬鳳修在一邊聽著，可以看得出，汪氏夫婦三觀極正，並不會因為人生中遇到的挫折就怨天尤人，反而積極面對積極生活。他也終於明白許卓佳的性子像誰了，現在，該輪到他感恩上蒼，讓她擁有這么正直的家人。
原本，汪樹海是想留下喬鳳修跟他繼續談的，卻被汪夫人打斷了，「鳳修還要回劇組拍戲，哪有時間聽你講話？」
汪樹海蹙眉：「難道，拍戲更重要？」
「怎麼不重要？那也是工作啊！你不是常說，工作不努力不敬業的人，是你最為不齒的嘛？」
汪樹海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也看出來她已經完全倒戈了，無奈地嘆息一聲：「我這身體還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有些話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
汪夫人瞪他一眼：「你再瞎說，我就不讓佳佳過來看你了！」
汪樹海一滯，這招比什麼都厲害，他趕緊說：「好，我什麼都不說！」
許卓佳走過來，看看兩位老人，雖然只是短暫的相處，但血緣是騙不了人的，骨子裡的親昵更是根深蒂固。
「外公，這兩天我會把工作集中處理一下，然後帶您去醫院做檢查。」
汪樹海的身體狀況，溫良有跟她提過，心肌梗塞，兩次心肝搭橋手術，如今年紀大了，身體每況愈下，再也經不得折騰，除了靜養沒別的方法。
許卓佳不想才剛剛認回外公外婆，就又要失去其中之一。所以，她會盡己所能，一定要讓外公健健康康的！
「好，好！」汪樹海一口答應，儘管他非常討厭去醫院，但是外孫女開口那就不一樣了。
汪夫人在一邊直取笑他：「你啊，還得佳佳治你才行！」
汪樹海也不否認，大笑道：「這回算你說對了。」
兩人一直送他們到路口，許卓佳怕外公太累，趕緊讓喬鳳修開車離開。後視鏡中，二老還站在原地，直到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內。
許卓佳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目光，頭抵在車椅上，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你今天表現很棒。」喬鳳修由衷道。
許卓佳歪頭看他，「外公跟你說什麼了？」
「呵呵，你猜？」
「他一定會說，不喜歡你靠近我，尤其是在你的奶奶跟二叔說出那樣一番話之後，他就更加反感了。」
許卓佳不緊不慢地說著，喬鳳修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最終，他嘆息著，苦著臉扭頭看她，「我現在完全可以確信，你確實是汪樹海的外孫女。」
許卓佳輕笑，說：「其實，外公沒說錯，他說的都是事實。」
「佳佳……」喬鳳修又矮了聲氣，「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以後會加倍對你好的。」
每每提起這事，喬鳳修都自責得不行，許卓佳看在眼裡，倏爾笑了下，「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重要的是明天，還有明天的明天，今後的每一個明天。」
喬鳳修心頭一悸，眼神迫切而又小心翼翼：「你的意思是……」
許卓佳刻意輕咳一聲，別開目光，「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別意會，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經意的，喬鳳修又看到她微微發紅的耳垂，粉嘟嘟的，小巧可愛。
他笑了，「嗯，你說什麼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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