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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便帶著他手下的幾個人揚長而去。戎沁心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許久之後,她看見了自己對面的那堵牆上隱隱的有著紅色的血漬。那是以前關在這裡的人受不了嚴酷的刑法而自行了斷的留下的痕跡。戎沁心雖然沒有受酷刑,但夏馮乙的那席話卻讓她如臨深淵。現在的她覺得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愚昧是她讓林作岩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絕境,如果沒有她,他不會丟貨。如果沒有她,他也不會差一點死掉,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處於被動而絕望的境地。

  如果沒有她,他就會是以前那個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林作岩,他會過的很好,他會一直那樣,幸福。

  如果沒有自己……

  如果沒有自己……

  女子的眼神驀地沒了神采,她動了動腿,身子往前稍微傾斜,她的眼光投在對面的那堵牆上,瞳孔忽的一縮。

  就在她腳尖一點的同時,她聽見了一個聲音的喚叫。

  “小姐,他是故意的。”

  戎沁心一頓,轉過臉來,發現在牢門外剛才那個送食的老兵又回來了。他蹲在牆角,向外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然後轉會臉來說:“他是故意說那些話的,他想你自己去死。”

  沁心怔忡的半拍,然後醒悟過來。他說這些話的確有想要逼死自己覺的嫌疑,而正處於脆弱時期的自己差一點就上了他的當!女子想到這點時,便疑惑的看了看那蹲在門外的男子,然後爬了過來問到: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幫我?”戎沁心剛才就覺得奇怪,只是她太餓了沒有心思去想他是誰。但現在他又不顧危險的回來勸說自己,究竟是為何?

  “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但是我認識一位公子,他和老朽說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你死在這牢里。他叮囑老朽,一定一定要看好小姐,他說如果小姐撐不住了,不想活了,就讓老朽告訴她四個字。”

  女子瞠著雙眸,看著老者嘴唇扇合。

  “同‘舟’共濟。”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拼湊起的夢]

  戎沁心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天,她瑟縮在牆角,覺得自己的頭好疼。她應該是已經病了,全身忽冷忽熱,腦子昏昏沉沉。過了一會兒,她覺得餓了,便把懷裡藏著的那個饅頭摸了出來,它已經被壓扁了,形狀慘烈,但沁心還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了起來。

  她得活。

  昨天的自己那麼愚蠢,差一點就去尋死了。還好,還好有人及時阻止了她。同舟共濟,戎沁心想到了洛舟,她沒有想到,原來他一直都在關注自己,甚至不惜重金打通人脈,就為了送給她兩個饅頭。兩個饅頭不值錢,但此刻卻是雪中送炭,她又一次在瀕臨絕望的時候得到了他的幫助。當初的他給了她生存的理由,雖然現在這個理由已是不復存在,但畢竟,他又一次幫助了自己,讓她從絕望中恍悟。

  恍悟的是,她不能死,若是死了便是什麼辦法也沒有了。她不能這麼低賤的就死去,林作岩還在,只要他在,她就不能孤身死去。是之前的自己太過愚蠢,她欠林作岩的愛都還未來得及還,怎麼能死?

  女子想著,眼神便徒然加深,凜冽之氣頓生。她又是用力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饅頭,她要振作,她不要再如此懦弱,她要堅強。

  牢房內十分陰暗,分不清楚是白日還是黑夜,直到遠處的鐵門被開啟,戎沁心才看到那邊散落過來的白光把地染亮,原來是白天。緊接著,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戎沁心雙眸一瞠,忽的停止了咀嚼。

  男子的身影從光亮處走來,因為背著光,便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卻看不清他的表情。戎沁心眼睛都不會眨,她盯這那身影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來,直到他停在了她斑駁鐵鏽的牢門外。

  男子止步,牢門被再次關閉,光線從他的臉上移去,戎沁心才看見他那已是張憔悴疲憊的面容。看見的瞬間,淚水便不聽指揮的從奪眶而出,但沁心仍是沒有眨眼,她盯著男子,幾欲忘記了呼吸。

  兩人沉默了許久,林作岩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只是眯著潭眸,蹙著劍眉深深的看著那個在牆角捲縮著的女子。戎沁心與他對視,發現他的眉宇間的滄桑和憔悴,像是在一夜之間突然長起。

  這些天,他到底是怎樣過的呀。

  戎沁心的胸膛開始起伏,她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然後扶著牆,有些跌撞的走向鐵欄。她的手握在鐵欄上,抬起頭來,哭著看著男子。林作岩見她流淚,便伸手傳過鐵欄,撫在她臉上,把她眼角剛擠出的淚水抹了去。

  女子便哭的更加厲害了。

  “你怎麼這麼傻,半個富貴門換我,值得嗎?”戎沁心哽咽到。

  林作岩並不回答,他的眸光鎖著深深的愛戀,流轉在沁心的臉頰上。他的手指插進女子糾結的頭髮,然後輕輕的理順。戎沁心感覺到他手的溫柔,眼淚更是不可遏止的流出,她顯得有些激動,再次問到:“值得嗎,林作岩,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她真的好愧疚,她就像個傻瓜一樣一次次的拖他的後退,讓他陷入絕地。而他卻一聲不吭的一再包容她的任性,她的錯誤,為她擋風遮雨,為她扛起一切。但是她真的值得他這麼做嗎,她不過他世界裡一個陌生的女子,因為命運的糾結而相遇。而就是因為她這個一文不名的女子,他付出了他畢生追求的東西,包括他的名譽,他的權利,他的尊嚴。

  而她竟然什麼也不能回饋給他,天啊,為什麼要讓她這麼難過!

  戎沁心哭的狂亂,她哭的全身顫抖,哭的幾欲看不見男子的摸樣。

  “林作岩…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

  戎沁心哭的撕心裂肺,心疼的窩起身子,垂下身來,卻見她的手突然被男子握住,伸出鐵欄。女子突地停止哭泣,她勾著頭,眼眸輕瞠。

  大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間,然後他挑起她的無名指,緩緩的把一顆閃亮璀璨的光環套了上去。它徐徐前行,一直到指端,才停了下來。銀白的光圈上,耀人眼球的心形鑽石在沁心的眼底,躍過光輝。

  停滯幾秒,時間都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女子臉朝下,瞠著的雙眸間,忽的滴落了一顆淚水,它濺在那心形的鑽石上,破碎開來。

  “沁心……”

  女子仍是不抬頭,她的身體像僵石一般動彈不得。

  林作岩卻輕輕啟聲,音色劃開在著陰潮的老房間,飄渺的有些不真實。他的話很平靜,很動聽,仿佛他們並不是站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里,而是在明媚和煦的陽光下,一切都是還是美好如初。

  “沁心,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他的聲音像在回憶,溫軟怡人。“我夢見那一天,我出門去,你站在我身後笑著送我,舉起手來對我說再見。我對你揮了揮手便走了,我沒有去富貴門,我去了上海最奢華的首飾店,在那我遇見了沁心之愛。”

  他說著便摸了摸沁心手指上,靜靜待著的指環。

  “我把它買下來,然後回了家。回家之後,你還好好的在,好好的一直都在。”

  林作岩在此停頓了一拍,然後笑著繼續說到:“我把你抱到陽台,然後把戒指拿出來,放在月光下,我問你漂不漂亮,你一看見它就興奮的勾住我的脖子。我親你的額頭,說嫁給我好不好,你笑著回答,好。”

  “你說你,願意嫁給我。”林作岩深深的喘了一口氣,他聲音有些沙啞。

  女子依舊勾著身子,動也不動。

  “然後,在夢裡時間像是過了好久好久,我再次看見你的時候,你站在桌邊,外面陽光明媚。你怪我起的晚,然後告訴我,你中午的時候要去接小珊,我說小珊是誰呀。你說我是不是睡糊塗了,連自己的女兒名字都忘記了,你拽著我的胳膊說,你還要生好多好多個孩子,多到我真的一個名字都記不住。”

  戎沁心的左手正拽著男子的右臂,緊緊的,像要揉進肉里去一般。

  “可是……”

  他的聲音開始變的酸澀而苦楚:

  “可是…忽然之間我就醒了,我醒的時候坐在沙發上,前面的桌邊空空蕩蕩,夜黑的嚇人。”

  “哇———”

  戎沁心再也忍不住了,她嚎啕大哭起來,她拽著男子的手,更加用力。她抬不起頭來,她心痛的無以復加,像要完完整整裂開一樣。她不知道林作岩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她只知,她從來沒有現在這樣——

  痛!

  林作岩把擱著鐵欄把沁心扶起,然後用力的抱向自己身邊,他們擱著冰涼的欄杆,擁抱。男子在她耳邊說:“不要再騙我,不要再離開我,我好累。”

  “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累了,沁心,我好累。”

  女子一個字也無法說,她的臉磕在鐵欄上,但她卻能感覺到他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從那一邊傳過來。

  他的溫暖無人匹敵,即便世界早已荒涼。

  就在這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的時候,旁邊的牆背後站著一淚如雨下的女子。她已泣不成聲,但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它發聲。楓霓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全身都因隱忍而顫抖,她的目光從那相擁的兩人身上移開,然後緊緊閉上。

  過了許久,她才稍稍緩過了氣,然後走開,對著那獄卒說到:“可以把她放了嗎?”

  “我們在等電話。”

  那獄卒目不偏視,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楓霓裳知道他在等那些日本人的口諭,安慶生還沒有審查清楚富貴門所交付的清單,他真是小心翼翼,甚至連最後的確認都不肯含糊。她不知道他和那日本人之間商討了什麼,他是怎麼讓日本人肯聽他的話,說關人便關人說放人便放人。

  就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牢獄的電話突然響起,那獄卒立即接聽,全身站直,一個勁的點頭,嗨,嗨的應答。楓霓裳見他掛電話後,也不理睬她便直直的去了牢門,把沁心的牢門打開。林作岩把沁心抱出來時,她已經哭暈了過去。楓霓裳也不敢上前對林作岩說什麼,只是當大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白亮的光芒照進時,她分明看見男子的雙目,些些紅濕。

  ※

  時間過了三天,楓霓裳站在那件日本藝館門口,步履有些躊躇。這些天,她沒有去打擾林作岩和沁心,她只是聽說沁心在回愈紡後便重重的病了一場,不過今天平西告訴她,沁心已經好了起來。霓裳想,好了便好,好了林作岩便不會心痛了。

  林作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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