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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穆耍第二遍賴的時候,姜蜜真的撐不住,甩開他的手衝到旁邊洗碗池旁吐起來——什麼都沒吐出來,胃裡空空如也。

  常穆愣了愣,跟過去。

  姜蜜乾嘔完,開了水龍頭,掬了把水洗臉。

  “姐……”常穆回過神來,咽了咽喉嚨,“你吐成這樣,不會是懷孕了吧……?”

  姜蜜頓了一下,還沒說話,廚房門口傳來一句詫問:“你說什麼——?!”

  姜惠拿著擦完灰塵的抹布站在廚房門口,瞪眼看著他們。

  姜蜜動唇想說話,鍋里紅燒肉熱了,濃濃的味道從鍋和鍋蓋的fèng隙里飄出來,姜蜜猛地覺得胃像被打了一拳直犯噁心,一個忍不住撲到水池邊又吐起來。

  胃抽搐完,龍頭剛擰開,掬起水抹了把嘴,旁邊常穆忽地沖向門邊。

  “媽——”

  回頭一看,姜惠不知是不是一時氣沖頭頂,身子晃然,站都站不穩。

  第49章

  廚房裡只有三個人,卻登時因為姜惠變得兵荒馬亂。

  常穆個子高步子大,搶在姜惠倒下之前衝過去接住了她,好歹沒讓她倒在地上。

  反應過來的下一秒,姜蜜也沖了過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臉頰,姜惠沒半點反應。

  動靜太大,況且喊叫聲音那麼驚慌,書房裡的常德順聽到聲響被驚動,連忙快步出來。

  晚飯顧不上吃了,這時候誰都沒心思管別的,送姜惠去醫院最要緊。

  常穆背起姜惠,常德順拿上卡、證件和車鑰匙,姜蜜返身進廚房關了鍋底下的火,拔了電磁爐的電,三人帶著昏過去的姜惠火急火燎趕往醫院。

  客廳、餐廳的燈都亮著,明晃晃亮堂堂,靜靜照著一桌無人動筷的菜。

  他們住的小區離區醫院不遠,常德順開車開得比平時快幾倍,三個人急得恨不能插上雙翅飛起來。

  到了醫院,常穆背著姜惠,常德順扶著,姜蜜跟在旁邊,以最快速度跑向急診。

  立刻有醫生和護士處理,人被推車推走,姜蜜三人一路在後,直到被攔住才停下腳步。

  忐忑又焦急地等,誰也不說話,氣氛凝滯。

  姜蜜心如同被千斤頂壓著,悶得喘不過氣來。

  希望沒事,希望。

  不多時,醫生出來,簡單闡述了姜惠的狀況。

  氣急血壓升高導致昏迷,身體其餘地方沒有大礙。人年紀大了,各類病症就會隨之增長,醫生見得多,叮囑他們別平時少讓病人生氣,要讓她注意飲食和休息,好好調節情緒,別的沒多說。

  年關時候,醫院裡不比平時床位緊張,病房裡兩張床,只有姜惠一個人。

  她閉眼躺著,手背插著針,吊瓶掛著,一點一點輸著液。

  住院手續是常德順辦的,好好地等著吃晚飯,忽然發生這種事情,短短一陣奔波下來,比他在外談生意跑上十天半個月還更顯憔悴。

  病房寂靜,三個人在還是靜得要命,姜蜜坐在病床側旁,一陣一陣揪心。

  護士來過之後,醫生又來了一趟,常德順問姜惠什麼時候能醒,醫生說:“快的話幾個小時,慢的話兩三天也有可能。一開始是做厥症預判的,情況比想像得好一些,像這樣一般血壓控制住了沒什麼大問題。”

  三個人都稍微寬了心。

  醫生一走,姜蜜見常德順面色不好,讓他和常穆先回家。

  “那姐你呢?”常穆不想走。

  “我在這守著。”姜蜜說,“你陪姨夫回去,記得把菜熱了吃飯。”

  下午過半,時間已經奔著傍晚去了,午飯還在桌上。

  常德順說不用,“你和常穆回家去,我在這守著你小姨,方便些。”

  常穆左看看右看看,乾脆道:“那還不如我留下你們回去吃飯。”

  “還是我留吧。姨夫你回去休息,我陪陪小姨,等她醒了我們說會兒話。”

  姜蜜打定主意,推了把常穆,“看著點姨夫,注意開車。”

  他們倆都拗不過她,事情拍板。

  倆父子走了,病房裡只剩姜蜜和姜惠。後者沉沉躺著,面色寧靜祥和,仿佛不是昏過去,只是睡著。

  姜蜜幫姜惠掖好被角,坐在位置上久久不動,靜靜出神,想了許多許多。

  從小至大,二十多年,好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爭先恐後湧出來,有些本以為已經忘了的事,也在腦海里喧囂鬧得慌。

  而腦海之外,現實靜得仿佛能聽到瓶里藥液滴落的聲音。

  一直坐到脖頸發酸,思緒恍然走出去好遠好遠,姜蜜才回神。

  不自禁繃緊的背脊慢慢放鬆,姜蜜微垂頭,面容晦暗。

  往床上一看,姜惠還是沒醒。

  一瓶藥快滴完了,她按了鈴,護士進來換上新的。

  門關上後重新恢復安靜,和先前一樣,靜得嚇人。

  沒多久,病房外響起腳步聲,門被推開,常穆吃過飯折返,給她帶了吃的。

  “姐你吃了沒?”

  姜蜜搖頭。

  常穆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猜你肯定不會下樓去食堂買東西吃,我把菜熱好給你帶來了。”

  他把保溫飯盒打開,一樣樣擺在桌上讓她吃。

  她在這看著,一個人沒法走開,想想也知道肯定沒吃。

  “姨夫呢?”

  常穆說:“原本我爸也來的,出門的時候接到電話,公司有要緊事要處理,他趕過去了,等晚點應該會過來。”

  “有要緊事的話讓姨夫先忙,我都有空,我在這照看小姨就行。”事情本來就是因她而起。

  常穆把筷子遞給她,喝水的杯子也幫她帶了,倒了杯熱水。

  姜蜜動筷吃飯,餓過頭已經不餓了,沒吃幾筷子就停下。

  抬手別好姜惠額前一縷不規矩的頭髮,她起身去了病房陽台上的洗手間。

  門關上反鎖,姜蜜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紙盒裝的,扁長一支塑料棒。

  姨夫辦理住院手續時,她去取藥處取晚上要用的藥,順便買了支驗孕棒。

  東西一應都有,姜蜜按說明書上的使用方法用,結果需要等一會兒才會顯現。

  拿在手裡,手心不禁濡濕一片。

  最近生理期有些不太規律,單單按算的,她也拿不準。

  線漸漸顯形,還沒全部出來,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姐?”

  姜蜜一驚,下意識把驗孕棒塞進外衣口袋,而後才反應過來門反鎖著。

  她正了正臉色過去開門,“怎麼了?”

  常穆道:“護士來了,讓填一些東西,我不知道怎麼弄……”

  “我來吧。”姜蜜斂眸,關了廁所的燈,和他一起出去。

  填完護士要求填的東西,姜蜜和常穆又在床邊坐下。

  天越來越黑,七點多,常德順沒來。

  等著等著,姜惠倒是醒了。

  姜蜜和常穆一霎都站了起來。

  姜惠有氣無力,目光虛浮,然而看到姜蜜,下一秒就移開視線,微微合上眼。

  姜蜜臉上的喜意凝滯,斂了神色,去喊醫生來。

  醫生瞧過說沒什麼大問題,針打完,藥吃了,等身體恢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

  姜蜜把床頭調高,讓姜惠能坐起來,更舒服。

  常穆第一想到的便是她什麼都沒吃,當即起身,“我去樓下食堂買點吃的,你們等著我。”

  風一樣去了,十幾分鐘不到,又風一樣地回來。

  姜蜜不管姜惠現在想不想看到她,端飯遞水,該做的還是一樣不落照做。

  姜惠不和她說話,全程由始至終沒有開口。

  常穆坐了一會兒忽地想起來:“樓下食堂剛燉了湯,一盅一盅的那種,我忘記買了,我再去一趟!”

  喝湯補,平時姜惠喜歡給他們燉湯,久而久之一想起湯就是一個補字。

  姜蜜攔住他,“我去吧。你照顧小姨把飯吃了。”

  沒多說,她弄平因姜惠坐起皺亂的被子,眼瞼低垂,一邊輕聲說了句:“我真的沒想讓你不高興。”

  面色灰白黯淡,轉身走開的步子又快又急。

  姜蜜去樓下買了湯上來,姜惠飯吃得差不多了。

  本以為姜惠還是不會跟她說話,不想,姜惠看了她一眼,說:“湯放一會兒,等等喝。”

  姜蜜抬眸,兩人視線對上一秒,姜惠立刻又移開。

  “好。”姜蜜輕聲應,沒有馬上解開蓋子。

  “常穆。”姜惠看向另一邊,“你出去逛一圈,我和你姐說說話。”

  常穆愣了下,過後點頭,一句話沒多說老老實實走了。

  姜惠掃了眼旁邊桌上,示意:“我想喝水。”

  姜蜜趕緊倒了一杯。

  姜惠接過,沒急著喝,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凝了幾秒。

  “手上的疤,是什麼時候好的?”

  姜蜜一頓,說:“好像是五年前,夏天曬黑了,用護膚品美白,那年冬天的時候就徹底看不到那塊疤了。”

  姜惠喝了口熱水,把杯子遞給她,放回桌上。

  “四五歲弄傷,將近二十年才完全沒痕跡,這還是不算大的疤,要是那塊疤再大點……”

  她語氣沉沉,教姜蜜抿了抿唇。

  “小姨……邵廷他不是那種人。”

  姜惠斂眸,淡淡說:“我沒和你提他。”

  姜蜜只好不說。

  “臉頰下那道傷,應該好的比較早?”姜惠又問。

  姜蜜說是。

  姜惠默了幾秒,忽地問:“你恨不恨他?”

  姜蜜沒有立刻回答,病房裡靜下來。

  十幾秒之後,她才道:“我和他不熟,也不想有什麼關係,說恨也不恨。“

  “你不想和他有關係,可這天生帶來的一層,誰也無能為力。”

  說恨也不恨——那麼說不恨,其實也恨。

  姜惠沒有逼她說全說深,頓了一頓,自己開口,“我是恨的。一想到他,我就恨不得用上全天下最惡毒的詞,日日夜夜詛咒他。”

  女人怨毒起來,年復一年,甚至能堅持一輩子。

  姜惠平時敦親睦鄰,從未有過這樣,面目怨憎到幾近扭曲。

  然而姜蜜無法指責她或是說些別的冠冕堂皇的話,若說不恨,手上臉上,還有心裡,灼灼都似要燒起來一般。

  疤可以消,疤永遠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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