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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右安讓侍衛去歇了,隨即抽回那隻被嘉芙扶住的手臂,自己朝里而去。

  嘉芙追了上去,再次挽住了他,口中道:“你喝醉了,走路都不穩,還是我扶你吧。”

  他腳步停了停,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擔憂,遲疑了下,終還是沒再抽手出來,任她攙著自己,進了屋子。

  第33章

  嘉芙扶裴右安到了榻前坐下,待要叫人送茶送水進來服侍,一個轉身,眼角風瞥見他左臂衣袖上沾了些血滲的痕跡,視線一定,大吃一驚:“表哥你受傷了?”

  裴右安向不飲酒,但今夜前堂之上,西南眾大小土司均在座中,個個彘肩斗酒,豪氣沖天,爭相向他敬酒,盛情難卻,破例也就輪了一回,此刻略略不支酒力,循她所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抬眼,見她緊緊盯著,雙目睜的滾圓,神色裡帶著驚慌,心裡忽然一暖,安慰她:“只劃破了點皮而已,並非受傷,無妨。”

  嘉芙急道:“血都出來了,你還說無妨!”轉身便翻出他先前給自己抹過的那瓶傷藥,洗了個手,拿著匆匆跑了回來。

  手臂劃出的那道口子,早就處置過,血本也止了,只是想必血氣隨了酒力翻湧,這才慢慢又滲了些出來,並無干係,但看她如此焦急擔心,定要給自己再敷一遍傷藥,便也不加阻攔,坐著不動,默默看著她在身畔忙活。

  嘉芙為他除去外衣,挽高中衣袖子,最後小心解開先前侍衛為他纏上的那圈止血帶,看到臂上綻開了一道長約數寸的傷口,有血跡正慢慢地往外滲透。

  她原本最怕看到傷口鮮血淋漓的樣子,但此刻,這傷口卻仿佛割在自己身上,絲毫不覺可怖,只是心疼萬分,小心翼翼地往他臂上輕抹止血藥膏,又想起那日他給自己擦的時候,剛抹上去時有點辣痛,便微微嘟嘴,湊了些過來,朝他傷口輕輕吹氣。

  傷口被她吹的涼絲絲的,還有些癢,像根輕羽撩瘙而過。裴右安極力忍著,才沒將手臂收回。她的頭臉靠他靠的也很近,裴右安又清晰地聞到了散自於她髮膚的馨香——這和去年他第一次在京中國公府里聞到的來自她的那種刻意的香料氣息全然不同,她是輕暖甜潤的,他漸漸似乎也開始習慣這種氣息,每每聞到之時,總讓他覺得心情愉悅。

  “表哥你忍忍,很快就不疼了。上回我也這樣的。”

  聽著她如在哄自己的安慰話語,裴右安腹中酒力似又起了一陣翻湧,醺醺然,慢慢地閉目。

  嘉芙敷完了藥,小心地扎回繃帶,又替他放下了捲起的衣袖,抬眼見他閉目,似是不勝酒力,忙要扶他躺下去,指尖碰觸他肩膀的一刻,裴右安忽的睜眼,抬手略略擋了擋,道:“表妹,我有一事,須和你說。”

  他的語氣,忽然多了點鄭重的味道。

  嘉芙停手,不解地抬起雙眼。

  “明日我們便回了,到了後,我安排人送你泉州。”他語氣溫和。

  嘉芙胸脯仿佛被猝不及防地錘了一下,心“咯噔”下沉,定定地望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裴右安微笑道:“放心吧,先前答應過你的事,我必不忘。”

  雖然知道遲早他會送自己走的,但就這樣從他口中聽到了,還是太過突然。

  嘉芙實是沒準備好,一時心亂如麻,緩過了神兒,努力露出笑容:“謝謝大表哥……只是……現在一定就要送我走了嗎?”

  裴右安不去看她投來的兩道乞憐目光,以沉默應答。

  嘉芙心一點點地下沉。

  “……非要現在就走嗎?就不能再過些時候?我保證我會聽大表哥的話,不和你發脾氣,不和人打架,也再不惹你生氣……”

  嘉芙聲已略帶哭腔。

  又是一陣酒意翻湧。窗開著的,裴右安卻感到氣悶,喉嚨發緊,呼吸不暢。醉意在他胸間,一分分地濃酵。

  她是以為他在生氣……

  他定了定神。

  送她走的緣由,告訴她也是無妨。事已出,再無任何挽回餘地,用不了多久,還沒等她回到泉州,天下就已皆知。

  這也是今日調停,他只能成功,不允失敗的緣由。

  “和你無關。是王府那邊出了點事。我昨日方得的消息,今上以祭祖為由,恩召世子入京參祭,世子殺了使者,雲中王不得不起事了。”

  裴右安的聲音溫和而平靜,仿佛怕嚇到了她,也仿佛他早已預知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從前不知道這一天將會伴著何種契機到來而已。

  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就在數日之前,京中再次來使,皇帝召雲中王世子蕭胤棠立刻入京。入京的目的,自然是扣他為質了。雲中王當時接旨,拖延著時,蕭胤棠派人殺了使者,用這種方式,替自己的父親做出了決斷。

  嘉芙呆了。

  她只知道應該也快是這個時候,皇帝會向雲中王發難,戰事爆發,隨後雲中王入京,登基稱帝。

  她卻不知道事情的真正起因。

  原來這便是她前世噩夢的開端。

  裴右安望著她蒼白的一張面容,聲音愈發柔和:“若所料沒錯,戰事不久便起,我沒法再帶你同行了,這裡也不安全,反倒泉州,非兵家要衝,也遠離紛爭之地,不至於會受太大波及,應是太平之地。你回去後,也會有人保護你和家人,可安心。”

  嘉芙不清楚他打算讓什麼人去保護自己,但他既然安排了,她相信在她現在回去後的那段時日裡,那人或許真的能護住她。

  但不久的將來呢?等雲中王做了皇帝,蕭胤棠成了太子,他手中可操控的權力將翻雲覆雨,到了那時候,如果他還沒打算放過自己,面對來自太子的力量,裴右安派去保護她的人,真的還能護的住她?而裴右安那時候,人又會在哪裡?

  或許,最大的可能,便是就此一別,她將再也沒有機會再次與裴右安相遇了。

  她多想如第一次和他在驛舍中碰見時那樣,撲到面前這男子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他,懇求他容許自己一直傍在他的庇護枝下,不要就這樣將她推離出他的世界。

  但她知道,這就是他最後的決定了,再不會更改。

  她呆呆看著他。

  他沉默著,片刻後,似湧上一陣醉意,和衣臥了下去,閉目,用平靜的聲音說,她可以回房了,他這裡用不著她留下了。

  嘉芙失魂落魄地回了那間和他傍著的屋裡,整個人被一種大難臨頭般的感覺給緊緊地攫住了。

  知道將來會發生的可怕的事,卻無力擺脫,眼睜睜看著它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這才是最大的恐懼。

  夜深了,土司府里漸漸安靜下來,嘉芙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靠在牆上,側耳聽著來自於隔壁屋裡的動靜。

  他醉了,睡的很沉,嘉芙聽了許久,沒有聽到半點的動靜。

  她抱膝蜷坐在床角,身子在夜色的暗影里紋絲不動,就這樣坐了良久,終於從床上爬了下來,無聲無息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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