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這樣的悲傷失望
這一天早上，網絡上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著那兩位娛樂圈當紅人士的戀情展開，這個博主的帖子一開始並沒有引起什麼關注度，可是這個視頻放出來之後，迅速就有兩個大號進行了轉發，隨後漸漸就有了熱度，短短几分鐘已經有了數百轉發。
黎湘和賀川坐在電腦前，眼睜睜看著轉發數一點點地增加，評論數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賀川眉頭緊鎖，忍不住看向黎湘，卻見黎湘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又一次點開那個視頻看了起來。
正在這時，陸景喬打開休息室的門，從裡面走了出來。
黎湘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一眼，陸景喬很快就走了過來，將電腦轉向自己，看向了屏幕上的內容。
看了十幾秒之後，陸景喬直起了身子，沒有再看下去。
「現在這條帖子已經開始增加熱度，要刪除應該只會引起反效果。」黎湘卻在此時開了口，「而且放上視頻的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就算我們刪除也沒用。所以我們現在考慮的應該是事後如何應對。雖然國內對吸大麻這種事情十分牴觸，但是這畢竟是多年以前的事，況且現在的情況已經跟從前不同，我覺得只要我們儘快做出說明和澄清，這件事情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賀川聽完，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雖然他不是女人，不能完全站在女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可是面對著陸景喬從前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畫面，黎湘是不是太鎮定了些？
想到這裡，賀川不由得又看向了陸景喬，卻見陸景喬的神情比黎湘還要鎮定。
他剛剛洗完澡從休息室里走出來，襯衣扣子都還沒有扣好，這會兒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仿佛電腦里播放的那個視頻根本不算什麼事。
賀川見狀，不由得清了清嗓子，看向黎湘，「我認同你說的，這樣一個多年前的視頻的確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是只是說明和澄清怕是不夠……陸先生怎麼也算是公眾人物，被爆出這種視頻，是需要向公眾道歉的。」
黎湘聽了，不由得緩緩抬起頭來，再次看向了陸景喬。
她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他那樣自我的個性，只怕是不會為了這種事情向任何人道歉的。
果然，陸景喬並沒有對他們提出的方案做任何回應，整理好襯衣之後，他轉身回到休息室里拿了西裝外套，並沒有系領帶，簡單的深色襯衣和白色西裝，卻依舊是分外整潔和沉穩的模樣。
「湘湘，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陸景喬站在辦公桌前，朝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黎湘伸出了手。
黎湘聞言，心頭不由得微微嘆息了一聲。
她就知道，這件事對他自己本身而言，根本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賀川顯然不知道他們今天下午的安排，看看陸景喬，又看看黎湘，「待會兒不是沒有行程安排嗎？」
黎湘安靜片刻，緩緩笑了起來，應道：「嗯，私人約會，不在你規劃的行程里。」
說完她就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陸景喬身邊，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
陸景喬隨後就拉著她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簡潔正聚精會神地對著電腦看著什麼，一看見陸景喬和黎湘走出來，臉上的表情雖然依舊鎮定，可是手上已經飛快地動作了兩下，應該是關掉了什麼。
黎湘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只是沖她微微一笑，「我跟陸先生出去一趟，有什麼電話都不要打擾我們。」
簡潔聽了，輕笑著點頭應了一聲。
陸景喬緩緩握緊了黎湘的手，一路走到電梯間。
黎湘靠著他緩緩走著，一時間也終於決定暫時將那個視頻拋到腦後——再有什麼大事，也得等她嫁出去了才說！
她這麼想著，不由得又往陸景喬身上靠了靠。
陸景喬轉頭看她一眼，黎湘微微垂眸一笑，陸景喬忽然就低下頭來，輕輕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
黎湘頓時就抬起頭來輕輕瞪了他一眼，「不要弄花我的妝！」
陸景喬隨即就伸出手來，作勢將她往自己懷中攬，黎湘小小地掙紮起來，兩個人正沒什麼大動作地輕鬧著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略顯焦急的高跟鞋聲音——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去，就看見簡潔一臉匆忙地出現在了電梯間，分明是為了找他們而來。
「不是跟你說了有什麼事情都不要打擾嗎？」陸景喬看了她一樣，淡淡道。
簡潔微微喘了口氣，臉色有些蒼白，開口道：「不好意思，陸總，可是剛剛陸先生的秘書跑過來，說陸先生突然暈倒在辦公室了——」
聞言，陸景喬眼波微微凝住，而黎湘則控制不住地整個人都僵了僵。
這一天，陸正業突發心臟病，在辦公室暈倒的消息，成了陸氏的另一大新聞。
陸景喬和黎湘一同將陸正業送進了搶救室，僅僅幾分鐘後，陸夫人就趕來了醫院。
看見陸景喬和黎湘，陸夫人臉色有些僵硬，只是問了一句：「進去多久了？」
陸景喬沒有回答，黎湘見她臉色不好，連忙回答道：「剛剛進去幾分鐘，您不要太過擔心。」
陸夫人聞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隨即落到陸景喬身上，臉色忽然又沉了沉，有些僵硬地轉過臉去。
黎湘見此情形，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們父子、母子之間的關係分明已經趨於平和，可是今天陸夫人的臉上又出現了這種僵硬的表情，這絕對不是巧合。
黎湘忍不住抬頭看了陸景喬一眼，陸景喬卻在此時鬆開了她的手，淡淡說了一句：「我下去買杯咖啡。」
黎湘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沒有阻攔。
而陸景喬剛剛走到電梯間的轉角，忽然就與匆匆趕來的陸景霄打了個照面，兄弟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很快又各行各路。
黎湘本來想趁機跟陸夫人說幾句話，可是眼見著匆匆趕來的陸景霄，頓時就失去了機會。
而陸夫人一看見陸景喬，立刻就伸出手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將這個兒子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陸景霄一手被陸夫人握著，另一手伸出來扶著陸夫人，「媽，怎麼會這樣？我正在外面跟客人見面，突然就接到電話說爸進了醫院……」
「那時候我正在跟你爸爸打電話。」陸夫人聲音很低沉，「正說著網絡上那個跟景喬有關的視頻……你爸爸情緒忽然就激動起來，之後我再怎麼喊他，都聽不到回答了……」
陸景霄聽完，連忙緊緊扶住了陸夫人，說道：「沒事的，不會有事的，您不要太擔心……」
陸夫人緊緊靠著這個兒子，聞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黎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落到陸夫人臉上，只見她滿臉的悲傷失望，她不由得頓了頓。
如果這樣的悲傷失望是因為陸景喬，那麼——
黎湘緩緩看向了陸景霄。
而陸景霄也正好看著她，看見她投過來的視線，竟然還緩緩微笑了一下。
黎湘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再看著他扶著陸夫人的模樣，只覺得諷刺。
她也不願意再留在這裡多看陸景霄一眼，很快也轉過身離開。
只是她並沒有走太遠，畢竟陸正業還在手術室里進行搶救，陸景喬已經離開，她必須要留下來。
黎湘走到走廊另一端的自動販賣機前，給自己買了支水，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靜思起來。
沒想到剛剛坐了幾分鐘，眼前忽然就出現了一雙似曾相識的皮鞋，黎湘抬起頭來，就對上了陸景霄似笑非笑的眼眸。
這一次，黎湘沒有再避開他的視線，而是坦然地與他直視著。
陸景霄眼中笑意更濃，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掏出錢來買了一杯熱飲。
「媽的精神繃得太緊了，我想她需要喝點甜的熱的舒緩一下，你說呢？」陸景喬一面等待著飲料，一面對黎湘說。
黎湘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聲來。
「與其讓一杯熱飲去安慰她，不如給她一個真正孝順的兒子，不是嗎？」黎湘靠坐在椅子裡，緩緩道。
陸景霄聽了，微微挑了挑眉，「湘湘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個孝順的兒子？」
「大哥自己覺得呢？」黎湘微微偏了頭看著他。
陸景霄聳了聳肩，低笑道：「我做得難道還不夠好？至少此時此刻，陪在爸爸媽媽身邊的人是我，不是嗎？」
「如果大哥做得足夠好，現在爸爸媽媽身邊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人陪。」黎湘回答道。
陸景霄聽了，緩緩點了點頭，挑眉說了句：「有些意思。我會記住你的話，回去仔細思考一番的。」
說完，陸景霄拿起自己的飲料，轉身就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黎湘看著他的背影，卻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身體不由得微微一僵，隨後控制不住地站起身來，「等一下。」
陸景霄嘴角含笑，緩緩頓住腳步，卻並不回頭。
黎湘只能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看著他，「你還不打算放手？」
「你指的是？」陸景霄笑著問道。
黎湘扯了扯嘴角，「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又何必裝傻充愣？」
陸景霄聳了聳肩，「如果我說，我真的不知道呢？」
黎湘不由得微微深吸了口氣。
陸景霄繞開她，準備重新走向手術室。
「他從來沒有主動對付過你，不是嗎？」黎湘又一次轉身看著他，「為什麼身為同胞兄弟，你可以為了利益一次又一次地害自己的親兄弟？」
陸景霄又一次頓住腳步，隨後緩緩搖頭，笑了起來，「湘湘，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可是你難道忘了，我的腿是因為什麼而廢了十年？」
「我知道。」黎湘說，「他說過，是因為他的緣故。雖然其中的細節他沒有說過，可是我相信，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是他主動挑起的。如果不是因為大哥做了什麼，他絕對不會這麼狠！」
「你這麼相信他，我這個做哥哥的，真是替他感到欣慰。」陸景霄說。
「是。」黎湘回答，「所以無論你再出什麼招，無論你手裡還有什麼視頻，我都會跟他共同面對，絕對不會輕易被你打倒。」
陸景霄聽了，微笑著輕輕應了一聲，隨後道：「看得出來，你就算是看見他和別的女人上床的視頻，也不會在乎的，是不是？可是他過去的那些事情，你能接受，那其他人呢？」
黎湘微微一頓。
「比如這一次，爸爸就被他氣得住進了醫院，不是嗎？」陸景霄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不知道下一次，又是誰被他氣得暈倒呢？」
說完這句，陸景霄才又轉過頭，徑直走向了手術室。
黎湘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闔了闔眼。
與此同時，一個清晰的念頭緩緩在她腦海之中形成——
陸景霄之所以要爆出這些視頻，爆出陸景喬的過去，並不是為了影響陸景喬在外界的形象，恰恰相反，他的目的，根本就在於要毀了陸景喬和陸家的信任情感維繫！
陸景喬是在乎陸家的，他在乎陸老爺子，更在乎陸正業和陸夫人，這一點，黎湘知道，陸景霄也清楚地知道！
想到這裡，黎湘竟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
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這才抬腳走向電梯間，準備下樓去找陸景喬。可是沒想到電梯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卻是陸老爺子和思唯。
「湘湘！」思唯一看見她，頓時就驚叫了一聲，「爸爸怎麼樣了？」
黎湘對上老爺子沉晦的視線，微微一頓，隨後才回答道：「正在做手術，現在情況還不確定。」
思唯聽了，頓時就鬆開了攙扶著老爺子的手，「爺爺，我先過去看看！」
說完思唯就奔向了手術室的方向，黎湘跟老爺子對視片刻，才開口道：「爺爺，我扶您過去。」
「不必了。」陸老爺子說，「我自己還走得動。」
說完，老爺子便拿起自己的拐棍，準備朝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爺爺！」黎湘卻忍不住從身後喊住了他，隨後走到老爺子面前，「您一定也知道了視頻的事，對嗎？爺爺，您會相信四哥嗎？」
老爺子看著她，緩緩開了口：「那樣的視頻，居然是你來給我解釋？」
黎湘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視頻中的陸景喬不僅在抽大麻，而且還跟別的女人舉止親密，這樣的事情，原本應該由她來在乎。
「因為我相信他。」黎湘說，「我知道四哥從前在美國的日子有多不好過，所以他有過怎樣黑暗的生活我都會接受。因為我知道那些都是過去，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樣子了。」
陸老爺子聽了，嚴肅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看著黎湘，「你覺得你來跟我說這些話，會有多少作用？」
「多多少少總是有一點的吧。」黎湘說，「因為我知道爺爺是個明眼人，我也知道，爺爺是真心疼愛四哥的。」
老爺子聽了，沒有再看她，徑直走向了手術室的方向。
黎湘又在電梯前站立了片刻，終於還是走進了電梯，下樓去找陸景喬。
醫院外有一家豆漿店，黎湘剛剛走出去，就看見原本說是要去買咖啡的陸景喬，正捧著一杯豆漿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安靜沉眸。
黎湘走到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這個時間點豆漿店只有稀少的幾個客人，很安靜，黎湘徑直走到陸景喬所在的卡座，隨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伸出手來抱住他的腰，靠上了他的肩膀。
陸景喬並沒有看她，卻仿佛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氣息，偏頭摩挲了一下她的發心，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黎湘立刻就反手握住了他。
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靠坐在一起，過了許久，黎湘才開口問道：「如果爸爸就這麼走了……你會覺得遺憾嗎？」
陸景喬握著她的那隻手力道不由得一重。
黎湘感覺到之後，微微笑了起來，「也許不僅僅是遺憾，還會覺得很自責吧？」
陸景喬端起面前幾乎已經涼掉的豆漿來喝了一口，隨後卻皺了皺眉，勉強咽下去之後，他將那杯豆漿推遠了一些。
而黎湘卻還自顧自地說著：「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麼你可以對我這樣直接坦蕩……卻不願意對他們也如此呢？你明明也在乎他們，不是嗎？」
「湘湘。」陸景喬喊了她一聲，「我不想討論這種話題。」
「可是我想。」黎湘伸出手來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你壓抑自己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可是我看著你不開心，我不可以不理。」
陸景喬聽了，緩緩低下頭來看了她一眼。
「四哥。」黎湘忽然很認真地喊了他一聲，「這一次，等爸爸好起來，你好好跟他相處，好不好？爸爸會因為你的事情而生氣，說明他是在乎你的，而你明明也在乎他們，為什麼要給陸景霄這種機會，來讓你們之間的關係更疏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