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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將軍中剩餘的皮毛和衣褐分予彼輩,每人都持竹矛,再發兩日口糧,在犁邑的廢墟里休憩等候,不必跟著前行。」

  等擊潰趙兵主力後,西魯和濮南自然會不戰而降,到時候就地補給,待天氣轉好後再北返不遲。

  至於其他人,還得硬著頭皮,頂著風雪繼續前行。因為齊侯性格里的剛愎自用開始發作,雖然高張等人已經多次諫言說還是乘著齊軍還有點餘糧和衣物時速速撤退,或者強攻一座城邑補充輜重,等天氣轉好再決定是北上還是南下。

  這本是穩妥之計,但趙氏的減灶引誘讓齊侯一直覺得勝利就在眼前,不願意在最後一刻放棄。

  於是他們冒著雪日夜兼程,加急趕路,睡臥車輿,只是飲馬和造飯時方才能稍作休息——糧官向齊侯和高張告急過無數次,軍糧只剩下兩天不到了,而鞋履的磨損也日益嚴重,許多兵卒已經無履可穿,只能用樺樹皮和破布裹著腳,裡面滿是凍瘡,一步一陣劇痛,行軍速度已經大大降低,從日行三十里變成了二十里。

  但齊侯選擇性無視了這些警告。

  他不以為然地說道:「擊潰趙兵後便能逼降西魯各邑,到時候可以就地徵收粟米和衣物,何況東阿、平陰處也會源源不斷有輜重南來,有陳恆向北打通糧道,吾等大可放心南下,並無大礙。」

  於是齊軍之後又繼續前進,他們踏過光禿的岩石,穿行陰鬱的松林和零星的積雪,跨過不知名的淺淺溪水。最終,再繞過眼前這座遮蔽目光的小小丘陵,就是濮水北岸了。

  在齊侯想來,齊人面臨降雪的阻礙,趙兵也好不到哪去。前鋒昨夜匯報說,因為濮水尚未凍結,但水已經冷到極致,泅渡顯然是無法做到的。那些趙兵就被困在這裡,隔著山,他甚至還能聽到一些鼎沸的人聲。

  沒錯,歷經數日艱難,他們終於追上獵物了!

  料敵為先,齊人雖然有不少減員,但還剩近四萬人,對上萬餘,不,應該是損耗近半的一萬不到的趙兵,足足多出三四倍,此戰必勝,齊侯對此充滿了信心。

  「再往前幾里就是濮水了,朝食已過,午時時分,吾等全力進發。」齊侯召開最後一次軍議時,卿大夫們已經寂寥了許多,他們里的主戰者已經越來越少,只是迫於齊侯的一意孤行在默默履行職責。

  弓弦因為降雪而變得難用,齊人占優勢的弓手或許會減弱許多,趙氏這邊也好不到哪去,而兵刃也比以往更加寒冷,刺入熱騰騰的人體裡時是否會感受到寒意刺骨?

  「吾等分為兩軍繞過丘陵,夾擊趙兵,畢其功於一役,擊垮趙兵後,務必俘獲趙卿,再回頭逼降西魯、濮南,順便勒令趙無恤將吾子陽生送回!」

  布置完作戰命令後,左右兩軍在高張等人的率領下分別而去。

  齊侯則帶著親衛登上小丘,想看一看對面趙兵的悽慘模樣,同時在此指揮,享受贏得勝利的那一刻。

  可這一看,竟讓他目瞪口呆。

  濮水潺潺流淌,它寬十多丈,深丈余,的確沒有結冰。但趙兵也不在北岸,而是正乘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河流上的數十艘簡陋船隻,渡到了對岸。當齊侯放眼望去時,正好看到最後一艘木舟載著十多名趙兵破開冰冷的河水靠岸。

  一眼看去,他們人數也未減少,依然有一萬餘人!和每日趙營遺蹟數得的灶火數目顯然對不上號。

  詭計?謊言!這些天以來對勝利的迫切希望徹底落空了,不單齊侯,本來已經蓄勢待發的齊卒們也感覺撲了場空,迷茫地回頭看著自己的主將和國君。

  齊侯站得高,風很冷,高處不勝寒,望著眼前的景象,他渾身透骨冰涼,也清醒的一些。

  也不知道趙兵是從哪裡徵召的船隻,似乎是早有預謀停泊在此的,但無論如何,齊人是很難再渡河追擊了,要避免半渡而擊,齊侯還是知道的。

  也罷,不能再冒險下去了,現在撤退,還來得及。

  「全軍前拒改後隊,速速撤兵!」不知過了半刻還是一刻,當雪再次降下時,在小丘上呆立良久的齊侯才從牙縫裡艱難吐出了這幾個字。

  ……

  濮水南岸,萬餘趙兵已經在大野澤漁船的幫助下,從北岸渡到了南岸。船主多半是大野澤的群盜,在連續失敗後為了一口飯,一身衣被迫服從於趙無恤。他們整整渡了一夜才將兵運完,就這麼避開了齊國人優勢兵力的包抄和追擊。

  趙鞅也站在岸邊,雪盤旋著在他周圍降下,似乎沒有停下的跡象,他肩上披滿雪花,就像裹著一件白色裘衣。

  按照趙鞅自己的性格,自然會等在對岸背水一戰,和齊人堂堂正正而戰,與齊侯君對卿的。可在傅叟、郵無正的力勸下,還是按照之前和無恤商量好的對策,乘坐大野澤盜寇們撐著的簡陋木舟渡過深深的濮水河,避開了齊人的鋒芒。

  趙無恤和傅叟都認為,趙氏不值得為這場戰事流太多的血,既然有更好的法子可以消耗齊軍,那何必自己上呢?

  冬雪,寒風,飢餓,都是消磨敵人的好手段。趙無恤在劫持並燒毀齊人輜重後,已經一路帶機動性極強的騎兵向北運動,一路搗毀齊人糧站和阻攔可能從平陰發出的第二批輜重。所以齊人若是回頭,將面對百餘里縱深的無糧道路,這種天氣下,費事五六天才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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