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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蘿是到士平先生處的,同士平先生談了一會宗澤的性情,陳白也來了。陳白這人聰明有餘卻缺乏想像,他因為見到蘿脾氣比較好了一點,就忘了自己的身分,說到許多人的故事。

  他說宗澤如何愛過他的堂姊,又說這事情在東京如何為中國學生所注意。他又說到別人的各種事情,把蘿這幾天來對她一點友誼都在無形中浪費了,蘿想說,“蠢東西。別人的壞處並不能證明你自己的完全!”陳白沒有明白,所以這驕矜自得的人,又在自己所掘的阱邊跳下去了。

  士平先生好象看得出陳白的聰明失敗處,在陳白說及宗澤時,就為宗澤說了許多好話。蘿聽到這個,且注意到士平先生的神情,士平先生的善意從蘿眼中看來仍然是一種不得體的行為。“為什麼只說別人,卻忘了你自己?”士平先生沒有注意到這點,所以也失敗了。

  一

  .個只知道有自己的人來了,先是在窗下,怯怯的望了半天,聽到裡面的說笑,不敢進來又捨不得走去,到後為士平先生見到了。

  “周,怎麼樣?進來坐呀!”

  陳白也說,“周,你來,我同你說……”這男子,賊一樣溜進來了,望到壁的空處,臉上發燒。

  蘿和士平先生都知道這個人的心事。陳白因為對於這人還不甚明白,就說,“密司特周,他們在大方戲院的演劇批評上,說你有表演情人的天才,這個文章看見了沒有?”

  “……”他只望到陳白苦笑,意思象是要求陳白不要這樣虐待他。

  “是悲劇的能手,好象《時報》記者也說到過。”

  那學生抗議似的說,“不,他們說陳白先生是天才!”

  陳白望到蘿,“那是演戲,因為演戲的天才並不恰於實用,蘿以為怎麼樣。”

  蘿說,“許多人自己倒相信自己是聰明人。”

  “我可缺少這種勇氣。可是我相信你是值得自己有這自信的。”

  蘿說,“陳白,你的口是一枝槳,當劃的時候才劃,對於你有益一點。”

  陳白說,“既然是槳,我以為只要划動總能夠向前。”

  蘿笑了,心想,“外表那麼整齊,一說話就顯得淺陋了。”

  士平先生這時開口了,說,“我們的戲演得不壞,可是蘿你好象感到疲倦了。”

  “我當真疲倦了,因為從劇上也不容易找出一個懂事的人。”

  陳白同士平先生,皆知道這句話意思所指,是“人事上不愉快的角色更多”,兩個人在這話上都發了笑。但周姓學生,卻聽到這個話全身發了抖,因為他記得同蘿演×  時,蘿在劇本角色身分上,曾說過“只有你是不討厭的人”。他想要說一句話打動蘿的愛情,他想要知道蘿這時的心事,因為他曾在早上把一封寫給蘿的信冒昧付郵了,現在正想知道這結果!

  他想了一會,才找出一句自己以為非常得體的話來說道:“蘿小姐,我把×  的臨死時那台詞也忘記了。”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你當告我那消息,在我死去以前。”

  蘿望到這又狡猾又老實的人非常難受,“這樣簡單的設計,可笑的圖謀,就是男子在戀愛中做出的事情!這對於一 個女子有什麼用處?這呆子,忘記了口原只是吃水果接吻用的東西,見到陳白能言善辯,以為每一個人的口也都有說謊的權利,所以應當喑啞卻做不到,想把蠢話充實自己,卻為蠢話所埋葬了。”她自己在心上把這話說過了,她好笑,因為這話並不為第二個人聽到。

  士平先生也明白這個男子的失策處了,把話移了方向,問這學生是不是做得有文章。這學生這時不大高興同士平先生來討論這些事情,只是搖頭,並且說,“我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能做,近來簡直不象生活… ”陳白取笑似的問,“密司特周,為什麼通通不幹了呢?”

  這學生因為陳白的問話含得有惡意,無法對抗,就作為不曾聽到的神氣,把臉掉到蘿的那一方去,做了一個憂愁的表情。

  蘿說,“陳白,密司特周是不是同密司郁是兩個好朋友?”

  陳白說,“應當很好的,兩個人都是那麼年青,那麼體面。

  可是我聽說密司郁下學期要回家去了,不知密司特周知不知道是為什麼?”

  士平先生說,“周,你為什麼不把你的《暴徒》一劇寫成【.】?”

  蘿說,“趕快寫成【.】我們就可以試演一次。”

  那學生向蘿看著,慢慢的低下頭去了,“士平先生,你知道我近來的情形!”

  士平先生聽到這個話,是要他幫忙的意思,他不好再把話說下去了,我只說,“密司特周,人事是複雜得很的,你神經衰弱,所以受不了波折。”說過後,又向蘿說道:“蘿,這大夥中,只有你是快樂的!”

  蘿知道士平先生的意思所在,她不能不否認,“我並不快樂,士平先生!我常常覺得生活到這世界上很好笑,因為大家都象為一隻不可見的手拖來拖去。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即或是每一個人皆想要做自己的事,並不缺少私心,可是私心一到人事上,就為利害打算變成另外一件東西了。”

  士平先生說,“你的話同前次論調有了矛盾,不記得了吧?”

  “記得之至。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記到許久以前的事情?”

  “你不能今天這樣明天又那樣。”

  “誰能加上這個限制?秦始皇統一了天下,也不能統一我的感情!”

  “自己應當加上去,因為才見得出忠實。”

  “讓這限制在女子同一些淺薄的男子生活上生出一種影響也好,我並不反對別人的事。”

  “你自己用不著嗎?”

  “我用不著。”

  陳白加上了點意見,說,“因為圖方便起見,矛盾是聰明人必需要的。”

  蘿說,“不是這樣!我是因為不圖在你們這樣男子方面得那方便,才每日每時都在矛盾中躲避!”

  士平先生為這句話得意的笑了。他另外有所會心,望到陳白。因為這幾天來陳白在蘿友誼方面,又似乎取了進步樣子,使士平先生不免小小不懌。他幾天來都不曾聽到蘿的鋒芒四逼的言語了,這時卻見到陳白躺下而且沉默了,他不作聲,且看陳白還有什麼手段可以恢復那心上的損失。陳白貌如平時,用一個有教養有身分的人微笑的態度,把自己援救出來了。他對到士平先生笑:“士平先生,好厲害!”

  士平先生說,“風是只吹那白楊的。”他意思所在,以為這句話嘲笑到陳白,卻只有蘿能夠懂它。果然蘿也笑了。她願意士平先生明白陳白是一敗塗地了的,因為昨天在舅父家中,在宗澤的面前,陳白乘到一個不意而來的機會,得到了些十分不當的便利。士平先生那時看得分明,這時節,所以一定要士平先生見到,她才快樂。還有她要在那個周姓學生面前,使那怯懦的男子血燃燒起來,也必需使陳白受點窘。她這時卻同那學生來說話了,她把一個戲劇作為討論理由,盡這怯弱的心慢慢的接近到自己身邊來,她一面欣賞到這男子為情慾而糊塗的姿態,一面又激動到士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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