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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九品天人的增多,整個社會體系的熵增都會加快,對於人類社會而言,熵增的直觀表現之一就是社會秩序的混亂和無序。

  這只是宋時綏她們可以預料到的,例如月扶疏、艷鬼絳卿、夜燭明這些九品天人,他們看到的只會更深,更多,也更清楚這是一場怎樣的浩劫。

  星髓劍的劍身冰冷而堅硬,即使是正午的燦爛陽光也無法感化這來自太空的墜落星辰。

  天空上已經沒有了飛鳥的痕跡。

  伯勞鳥飛過天空,穿過低垂的柳枝,飛過翠綠的藤蔓,一隻灰鸚鵡飛過爬滿藤蔓的院牆,與伯勞鳥擦身而過。

  在一個呼吸的時間裡,附著在伯勞鳥身上的靈魂猶如一粒隨風飄出的蒲公英種子,輕盈地落在灰鸚鵡身上。在霎那間,灰鸚鵡的眼神中立刻出現了一抹極為人性化的色彩,飛向出雲殿後山的一處背陰的槐樹林。

  商枝正蹲在溪水邊洗拌血食的木桶,流螢飛過來是看到她在刷桶,整隻鳥大為震驚,忍不住一頭霧水地問道:「大戰在即,你怎麼在這刷桶?」

  商枝拎起水桶倒水,有點憂愁地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木桶,專門給鬼拌血食用的,磨刀不誤砍柴工,我把養的鬼餵得飽飽的,這樣打仗才有力氣。」

  「我們鬼王是站在反長生一邊的,他即將出發,對了,那幫九品天人到哪了?」

  羽流螢說道:「盤先生附魂在海鳥身上看了眼,他們乘坐的玄武巨龜是石烈偷偷養在外面的,不認路,因為海霧和海市蜃樓,那幫人迷路了。」

  商枝摸了摸下巴:「鬼修都會用羅盤和星斗定位,一旦海霧散去,蜃樓消失,他們很快就能找到正確的航線,就算這樣,他們耽誤的時間也不少,我們的玄武巨龜會認路,一定比他們更快趕到碧海潮生。」

  「我這次來,不單單是為了和你說這件事,曲子和時綏在扶風王朝的落日澗,那裡有一條神魂殘缺的蜃龍,她們兩個在夜燭明的密室里發現了一個補缺蜃龍靈魂的鬼陣。」

  商枝一愣:「誒,你是說玄機閣的賦魂陣麼,這種陣法其實源自我們鬼修,老頭子有段時間天天逼著我學這東西,你說我又不造機關獸,學這個幹嘛啊,我還以為他嫌我煩,不想養我,要把我打包扔進玄機閣打鐵呢。」

  羽流螢說道:「玄機閣的賦魂陣法,最開始是幽山鬼王完善的,隨後又被夜燭明的師姐馮鏡加以改善,這才有了玄機閣今日的賦魂陣法。」

  商枝的腦子轉得特別快,兩件事一聯繫起來,她立刻敏銳地察覺了什麼:「蜃龍神魂殘缺,難道和老頭子有關係?」

  「咳咳,」羽流螢咳了兩聲,「根據我從曲子和時綏那裡得到的消息來看,你師尊確實是導致蜃龍神魂殘缺的罪魁禍首,畢竟他從前,呃,是幽山鬼王,他的噬魂陣讓十二條蜃龍神魂殘損。」

  長生殿的鬼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就算是為人還算正派的艷鬼,當年也踏平了無間,差點把詭術師殺光。

  「等等,你說蜃龍有多少條?」

  「十二條。」

  商枝又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她的玉環抹額,臉上的神情好像是在做夢。

  「商枝?你怎麼了?」

  商枝回過神來,「那我馬上收拾行囊去落日澗找她們,如果能補全蜃龍的神魂,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說完,商枝又舔了舔嘴唇,憂心忡忡地問道:「對了,流螢,你最近有阿雪的消息麼?」

  這些日子,聞人聽雪一直處在失聯狀態,商枝也變得愈發焦躁,在這個通信不發達的時代,又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一旦斷聯,就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灰鸚鵡搖頭:「你知道的,對於一些常去的地點,我們詭術師會用自己的靈魂氣息給那裡定位,一旦阿雪不在那個定位範圍中心,我就很難找到她。」

  商枝抓了抓頭髮:「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羽流螢想了想,說道:「除非她身上有被我附魂過的活物,魚蟲鳥獸都行。」

  商枝抓了抓頭髮,「你還記得你放在我這兒的那些香包麼,我給過她一個白色繡橘子樹的,我記得你在那裡面放了絹絲蟲。」

  羽流螢說道:「那行,我去試試。」

  話音剛落,灰鸚鵡眼裡那一抹人性化的色彩再次消失了,落在木桶上的灰鸚鵡不明所以地揮動了一下翅膀,似在疑惑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商枝踩了踩地上的草葉,灰鸚鵡那雙黑亮的鳥眼看到有生人在,立馬振翅飛走了。

  羽流螢的靈魂在風中飄蕩著,磅礴的靈魂之力發出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如水面上的漣漪,逐漸向遠處擴散,她細細感應著她的靈魂在那些生命體上留下的痕跡。

  煙都梨峰、扶風火炎山、北闕皇宮、玉京宮牆柳、西海三危山、金月皇宮……

  她一一感應著,終於,一道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靈魂氣息出現在她的掃描範圍內,正是從金月皇宮所在的方位傳過來的。

  羽流螢的靈魂又開始在風中飄蕩起來,她繞著金月皇宮觀察了一翻,這裡沒有白鸞鳥守衛,詭術師可以靠近,但她還是再次謹慎地查探了一翻,確定這不是一個人為布置的陷阱後,才小心翼翼地附著在那個微弱的生命體中。

  靈魂一旦附著與生命體上,就要受到軀殼的限制。

  她沒有雙眼,生活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裡,但她可以聽到,她能聽到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有嗅覺,可以嗅到一陣熟悉的香味。

  初聞是雪後折斷橘枝迸出的青澀汁液氣息,繼而滲出曬乾的橙花混著佛手柑的清苦,最後留在鼻尖的是檀香木底座烘著的龍腦香,這是商枝調配的香料包。

  她住在商枝的出雲殿時,一共繡了二十四個香囊,每個香囊里裝著的香包味道都不一樣。

  香囊的味道和上面繡著的圖案相互呼應,這個味道,乍一聞起來很像剛扒開的橘子。

  羽流螢想起來了,她記得自己的每一樣繡品,她確實做過一個這樣的香囊,是用素白縐綢裁成的,邊緣滾著月牙銀絲邊,針腳細密,囊身用深淺不一的碧色絲線繡出橘樹虬枝,枝頭垂著三兩顆金橘,再用赭石色捻金銀線勾出果蒂,葉片和橘子都是用蘇繡套針法層層疊染,專門用來賣給那些貴婦人,用來探聽一些有用的消息。

  橙花、佛手柑、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和龍腦香,還有,還有一陣淡淡的果香味,有點像熟透的芭樂……

  這絕不是香包里的香料。

  金月嚴寒,正值隆冬,不可能有芭樂,羽流螢不太懂制香,制香是鬼修和一些專業調香師才懂的細活,其中有很大門道,但羽流螢知道越接近自然的新鮮果香味的香料,價格就越是昂貴,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絹絲蟲在滿是香料的香囊里微微動了一下。

  絹絲蟲無法發聲,也無法離開這個香囊,羽流螢只能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耐心等待。

  數不清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來人應該是穿著軟緞繡鞋,落地幾乎無聲,只能聽到絲綢與地面摩擦時的沙沙尾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嫵媚又溫柔的女聲打破了這漫長的寂靜。

  「聞人姑娘,我給你帶了些解悶的話本子。」

  這聲音實在是悅耳極了,帶著一種毫不矯飾的慵懶風情,尾音似綴著半融化的蜜糖,流淌過的地方流下一串串透明的蜜珠,叫人耳朵發癢,骨頭髮酥,心裡發軟。

  這個聲音的辨識度實在太高了,極樂天宮的滿堂艷色,連這聲音的一半都比不上,羽流螢立刻就聽出來了,這是金月皇后的聲音,只有她才會擁有這蜜一樣的嗓子。

  在一陣又一陣的震驚中,羽流螢聽見了聞人聽雪的聲音,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多謝。」

  「聞人姑娘還是這樣客氣。」

  屋子裡響起了什麼東西被放在桌上的聲音,羽流螢嗅到了一陣淡淡的飯香味。

  「你還在嘗試運功麼,沒用的,你的身體裡全是紅娘鬼傘的孢子,如果不是每天吃一些解藥抑制這些孢子的生長,你早就被這些蘑菇吃掉了。」

  聞人聽雪說道:「我知道。」

  金月皇后說道:「知道是一回事,做與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太多人的啊,總是和你一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聞人聽雪頓了頓,「這句話是在說你自己,還是在說我的師尊?」

  「也許都有吧,世事就是這樣無奈,世間的人也沒有選擇,不是每個女子都像聞人姑娘這樣好命?」

  「我好命?」

  「難道不是麼?」金月皇后語氣幽幽,「事成,你依舊是煙都的天之驕女,你的地位猶如老樹盤根,無法撼動分毫。事敗,你身處紛爭之外,人人都覺得你志潔行芳,是濁世清流。」

  「聞人姑娘覺得自己陷入兩難之地,實則進可攻,退可守,怎麼不算是好命呢?」<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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