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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河宴自幼被送到寺院,由住持撫養長大,親緣淺薄,所以他對父子親情向來不太能共情,可對著一個好像還不太能直接講道理的十多歲女孩,他也說不出什麼冷血絕情的話。

  他斟酌了下用詞,儘量用她能聽得懂的表達方式:「研究院到石窟是直通路線,每隔兩天都會有運送物資的車輛來回。能在沙漠中開出這條路,一定是安全的。更何況,這條路線通車已經有很多年了,十分穩定。」

  他語速輕緩,不疾不徐:「你還是個小孩,不用操心大人的事。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安心等待。沙塵暴已經減弱了,明天一早,研究院和基地就會派人去搜救。」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往回扯了一下袖子,試圖體面地拿回衣袖的控制權。

  可惜,她拽得太緊,紋絲不動。

  了了固執得想要一個讓自己心安的結果,即使她心裡明白,他說的十分正確。

  見她不撒手,也不說話,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

  裴河宴無奈,只得伸手去抽回袖子。

  察覺到他的動作,了了下意識往上又多攥了一節。於是,裴河宴沒能摸到袖子,反而先握住了她的手。

  他在意識到這一點時,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

  「抱歉。」他低聲道歉。

  可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疑問。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剛才掌心覆住她手背時,微微有些奇怪的紋路觸感。那密密麻麻的齒狀痕跡,幾乎布滿了她的整個手背。

  他忽然想起半小時前,那刻意壓抑的哭聲。

  塔內的隔音並不好,一層木板什麼也無法阻隔。所以,從了了偷偷摸摸上樓起,他就聽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只是偶爾漏出兩個哭音,嗚嗚咽咽,時斷時續。後來,就像時鐘里精巧的報時機關一樣,嗡嗡嘈嘈,吵得他心煩意亂。

  果然啊,六根不淨,多增煩擾。

  他輕嘆了一聲,拈著腕上念珠垂下來的背雲,無聲低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雖然他沒說話,可了了莫名覺得,面前的小師父不會再拒絕自己了。

  於是,她試探性地輕晃了晃他的袖子,又擼下手腕上她最喜歡的手鍊,一併奉上:「這樣可以嗎?」她努了努嘴,也不在乎他有沒有看到:「鏈子上的小墜子,是金的。值錢!」

  裴河宴看都沒看她用來交換的手鍊,他往回扯了下袖子,示意她:「鬆手。」

  了了抿著唇,不願鬆開。

  這麼僵持了片刻,最終,他無奈道:「我答應了。」

  了了頓時鬆了一口氣,她立刻鬆開手,甚至還乖巧地用掌心將她捏皺的地方輕輕撫平。

  裴河宴見識過她的難纏,見她賣乖,莫名有種上當欺騙的無力感。他轉身,率先邁入更深的黑暗中:「你跟我來。」

  了了生怕他反悔,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邁上了塔內的第六層。

  四周一片漆黑,不知是空間變換導致的視覺差異,還是第六層塔身的構造原因,剛適應環境的雙眼,在進入第六層後再一次失去了光距。

  方才那扇吱呀亂響的木門,半開著,房間裡透出的墨色比她此刻視野內所能見到的都要更黑沉一些。它像是能吞噬光線的黑洞,又像是這座王塔本身豢養的妖獸,正凝視著所有侵入王塔的螻蟻。

  了了有些害怕,她遲疑著,停了下來。

  這一停頓,他立刻察覺到了。

  他回頭看了了了一眼,也不催促。

  進屋後,裴河宴先用火柴點亮壁龕里的蠟燭。

  火柴摩擦著砂紙,第一下,只摩擦出點點火星,並未成功。

  他捏著火柴換了個角度,又試了一次。

  眼前忽然浮現出剛才在樓梯間,她哭得稀里嘩啦的狼狽模樣。那會,她眼神里的驚懼還未散去,看見火光時,有一瞬的茫然和戒備。直到兩人對視,她應該是認出了白日裡有過的那一面之緣,一下卸下了心理防備,變得毫無攻擊性。

  甚至,柔和得有些潦草。反正……看上去不像是很精明的樣子。

  火柴擦亮。

  他收起思緒,攏著那團火光,將蠟燭點亮。火焰順著燭芯,搖搖晃晃地燃起,又逐漸凝實,匯成一束火焰,將居所內的半個空間微微照亮。

  他偏頭,看向站在門口,有些拘束的了了:「過來坐。」

  在黑暗中太久,忽然看見光線,就如寒冬中乍遇溫暖,令人渴望之極。

  她眨了兩下眼,邊走進房間,邊悄悄打量。

  這裡像是一間書房,除了一張桌案,一個蒲團,便是滿牆滿柜子的書籍……甚至連地上落腳的地方都到處擺著成堆成壘的紙帛和竹簡。

  最角落的木牆上,還掛著一幅觀音像。畫像前,是簡單的供台,擺著一個已經被陽光曬到乾癟的蘋果以及一尊青銅色的小香爐。

  除此之外,便沒什麼特別之處了。

  了了收回視線,在書桌前坐下。

  裴河宴將壁龕里的蠟燭移到書桌上,掀開一角僧袍,席地而坐:「六爻知道嗎?」

  了了搖頭:「不知道。」

  裴河宴頷首,不知道那就好糊弄了。

  他將書桌上還在雋抄的經書小心地放到一旁,清出一塊空桌面。

  隨即,在了了的期盼中,他不緊不慢地拿出了三枚硬幣,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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