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帝登基,年號為天和,一路行至長安,林師常有聽聞。

  而她口中的主上,想必是周明持,林師亦瞭然。他冬時初回長安城,周明持尚且對他有所動作,但自從王憲知慶功宴一事生變,那名企圖攔住林師的刺客被劉景珉捉拿後,林師便再沒有聽說過周明持一派的任何消息。

  曲商秋自顧自,繼續道:「除了長安城,我哪處都去得,沒有人會知道我的過往,也沒有人指給我要冒著生命危險的任務……」

  她看向天,有燕雀從枝頭跳過,沒入片葉之中,她的目光有一些迷茫,她像是在問林師,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道:「但我為什麼,沒有感覺到自由呢?」

  林師與她只見過兩面,兩次皆為兵戈相向,也並不相熟,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出言為她解惑,只好坐在一旁。他沒有開那壺酒,而是擱置在身邊,也沒有看曲商秋,而是盯著院中的那壇香壇。

  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在曲商秋並沒有期待他能回答些什麼,她靜了片刻,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她對林師說:「我是不是還從未告知於你,我叫什麼名字?」

  林師輕輕「嗯」了一聲,等她接下來的話。

  「我名為曲商秋。」曲商秋折了支木枝,沾著酒水在房瓦上寫寫畫畫,一邊道,「這是周大人賜給我的名字,我想,也許你只聽說過小曲兒,但那只是在平康坊中藏匿時使用的。」

  林師點點頭,表示在心中記下了。

  「我並不理解大人在做些什麼,唯一認定的,便是要做他手中的一把刀。」她大概是太久沒有同人好好說過話了,此時逮到一個能相談的,便忍不住多說了些,「他有很多把刀,但刀沒用,他還是輸了。」

  林師問:「何為輸?」

  曲商秋道:「離王篡位,王憲知被離王從牢獄中放出來時,大人便輸了,我們沒有機會了,只能遣散了手下和家臣,我是那是時……便自由了。」

  她像迷路的孤魂野鬼一樣徘徊在戰亂的長安城之中,沒有相熟的人,也沒有要去的地方,她以第三方的視角默默注視著天文道一行人與離王抗衡,取勝。

  置身於京城,浮沉於官場,每走一步都是險棋,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那個帶著貼面具的周明持亦是如此。

  「主上最後那日見你,已經提醒過了。」曲商秋大致是知道先前發生過的一些事情,她聊過了自己,又將話題轉移到了林師身上,她目視前方,淡淡地說道:「離王會以你來要挾劉景珉,好在你們……倒是成功化解了。」

  成功化解了麼……?林師對此不置可否,若是師父沒有冒著毒發的風險貿然出關救他,也許他今日便不會坐在這裡,有這樣一番交談。

  「但你為何不同那位姓劉的公子一同?」曲商秋扔下手中的木枝,木枝順著瓦片滾落下去,掉在地上,她問:「他如今應該已然得勢,可你為什麼還是獨身一人?沒有和他們一起?」

  林師垂下頭,靜了須臾,輕聲道:「我拿不準,他是否願意見我……」

  「待我有勇氣再踏入京城的大門……」他看向繚繞在長安城內遠處巍峨的宮頂,喃喃自語,道:「我又是否願意見他……」

  也許曲商秋意識到了自己提了些不該提的話,於是很看氣氛地閉上了嘴,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將最後一口酒倒入口子,扁扁嘴,看向林師,指了指他手中那壇酒。

  林師默不作聲地將酒罈遞給她。

  曲商秋沒有接,她反問:「不喝?」

  「一醉亦難忘憂。」林師淺淺笑了一下,推脫道,「酒是好酒,於我而言卻著實有些烈了。」

  曲商秋反手一推,她問:「接下來呢?你打算去哪?」

  林師放下手,將酒罈擱下,答:「往北,至太行,往滄州罷。」

  他頓了少頃,見曲商秋望著他,眼神中能看得出些許期待,於是輕嘆一聲,開口問道:「你呢……」

  「我這身刀法,是一個名叫孫塗的人教於我的。」曲商秋看向手中的彎刀,「但是他死在了我的手中……我想去西南,追溯這彎刀的由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她站起身,沒有再猶豫,縱身一躍,跳下觀頂,爾後抬頭,向林師揮揮手,揚聲道:「後會有期。」

  「嗯,後會有期。」

  林師目送著她的背影走遠,直到消失在官道的漫漫長路之上,再之後,他從袖中摸出一紙信封,看了一眼放在身側的酒罈,站起身,亦躍下觀頂,牽了馬,踏上了往北的官道。

  將那壇酒留在了原地。

  ……

  林師再見到葉語安,已經是一個半月之後了。

  他於此並未感到驚訝,也大致能猜到他留下的那封信,理當是師妹先發現的,大概是她甫一瞧見,便馬不停蹄地尋著他的方向趕來了。

  此時葉語安怔在原地,她看見林師鬆開牽馬的韁繩,向她張開雙臂,待她回過神來,便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猛地撞進了林師的懷中。

  從前下山遊歷,分別往往要比半年光景久得多,但卻皆不若此時的失而復得。

  葉語安的聲音悶悶的:「你去哪了。」

  林師摸摸她的頭,柔和道:「回了鶴鳴山一趟。」

  「師父喊你回去的?」葉語安抬起頭,問道,「他老人家終於出關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