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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是一個幽靜處。”柳永背著手繞茅糙屋走了一圈,這才“吱呀”一聲推開茅糙屋的木門,進了屋內。卻見茅糙屋一床一桌兩張椅子,皆抹擦的乾淨。桌上放著一副酒壺兩個酒杯,另有幾樣下酒小菜,似乎是精心準備的。

  柳永環顧一下屋內,用叉子把半閉不閉的窗戶支上去了,這才探頭往外瞧了瞧,略有些疑惑,“敏敏約我到此處來,自己莫不是被人絆住了?”

  現下朝堂分為兩派,一派是以永平侯作代表的權貴人士,一派是以宰相大人為首的世家大族,他審時度勢,也該早點作出決定,不宜再在兩派中搖擺。永平侯這顆大樹,或者要早點攀住。

  並不是他認為永平侯就比宰相大人更為可靠,而是他瞧的清楚,當今聖上採取的是平衡之術,不會讓永平侯或是宰相大人單方面勢大。所以無論是永平侯也好,宰相大人也好,都是得聖心的人物。至於他決定選擇周敏敏,也並不是周敏敏就比宰相大人的千金更為貌美更為多才,相反的,周敏敏有好幾處地方不如宰相大人的千金。

  宰相大人權傾朝野,在朝政的決奪上,是無人能比的,至少目前無人能出其右。但須知,站的越高,將來跌的,便會越重。且宰相終有告老還鄉那一天,而永平侯的侯位,卻是世襲。不提永平侯的能力,就說如今小一輩的周斯,也是長袖善舞的人物,永平侯府,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興盛的時間必要比宰相府更久。

  單單是這樣麼?柳永自嘲的一笑,是的,不單單是這樣。另一個原因是,他拋掉以前的自己,拋的並不徹底。

  猶記得兩年前,他初上京城時,有同客棧住著的舉子相邀,大家上了酒樓喝酒,期間,一個臨窗的舉子看到酒樓下有另一個當時一起上京城,後來投奔了親戚的舉子路過,遂興沖衝下樓,要去喊那個舉子上樓一同飲酒。大家一邊笑談著,一邊憑窗而望,卻見投奔親戚的舉子走了一個沒影,下去找人的舉子一個轉身,卻不慎撞在一頂剛剛停下的華麗小轎上。只見轎簾一揭,下來一位盛氣凌人的明艷少女,少女怒聲說著什麼。最後,舉子躬身陪了不是。少女臨走時,丟下一個鄙夷的眼神。

  這位少女,是宰相千金。

  後來他高中狀元,上宰相府拜訪時,宰相千金躲在屏風後偷看,屏風倒了,……

  再後來,宰相千金在幾個地方巧遇他,也暗示過,宰相大人頗為賞識他,以後,有宰相大人罩著,他在朝中必會一展所長。

  但可惜的是,他忘不了宰相千金當時對那貧寒舉子拋下的一個鄙夷眼神。

  柳永記得清楚,從父親亡後,母親要拉扯他,四處求人,背地裡,他便常常看到親戚和族中長輩,丟下這種鄙夷的眼神。那時候,他和莫雙柏同窗,常上莫家借書,莫家老爺和夫人雖不說什麼,但莫家其它人,也曾有這種眼神出現。

  上京趕考之前,母親病弱,深怕等不到他娶親的時候,他也曾經想過和莫雙琪的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是建立在他考取功名的情況下。或是他考不取功名,莫家斷不會把莫雙琪許了他。想得明白時,他便不動聲色的淡出莫雙琪的視線。少年時一絲萌動,至今日,早消失無蹤。再見到莫雙琪,他不再是當日的他,自然,也無從和莫雙琪談起當日諸事。

  考中狀元,回鄉誇耀時,卻是母親病得起不了床的時候。那時候,母親執著他的手道:“兒啊兒,母親是看不到你娶親的時候了。”

  他道:“母親,你喜歡什麼樣的媳婦,我馬上娶一個過門。”

  “我喜歡的媳婦啊,自然要出身名門,才貌雙全,……”母親含笑低語著,漸漸的,聲音弱下去。

  至晚間,母親便去世了。

  是的,他柳永想娶一位出身名門,才貌雙全的女人,也想借著姻親攀高位。這兩年,何嘗沒有機會?但是,為何遲遲沒有下決心呢?不管如何,今日周敏敏相約,是表態的時候了。

  卻說蘇仲星心情黯淡,不知不覺的,便多喝了幾杯。周斯見他有些不對勁,奪下他的酒杯道:“往日你也是一個有主見的,為何這次拖泥帶水呢?既然非娶表妹不可,有的是法子,何必借酒澆愁?”

  “有什麼法子?”蘇仲星大著舌頭道:“要有法子,早就退婚了,何用發愁?”

  “那般美艷的未婚妻,你真箇捨得退婚?被退婚的,再要找一個好人家,怕要費周折。”周斯轉動眼珠子,扶蘇仲星到一邊悄道:“如果你捨得,我便有法子。”

  “你說。”蘇仲星素知周斯是花叢老手,對女子方面,甚有經驗,沒準真有法子勸得林媚自動退婚呢?

  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其它,周斯臉上倒有一絲可疑的紅色浮現出來。他俯到蘇仲星耳邊說了幾句話。蘇仲星一聽,被嚇得消了幾分酒意,瞪著周斯道:“虧你說得出。”

  “看吧,我說你不捨得,這果然。”周斯話都說出來了,不可能收回去,索性全挑開了,俯過去道:“你我同是男子,如何不明白你的心意。你表妹,固然對你情深,但一起長大,哪有新鮮感?反觀你這位未婚妻,行動如弱柳扶風,想必……,嘿嘿!若能兩美兼收,何愁之有?”

  蘇仲星繼續搖著頭,“莫不說表妹不會應承,就是林媚,也不會同意的。”

  “那麼,便用我的法子。”周斯低低一笑,“反正我母親看著像是喜歡林媚呢!納她到侯府中,自沒有人虧待她,你也不用內疚。”

  “不行!”蘇仲星脫口道:“我不能做出這等事。”

  周斯瞥一眼蘇仲星,曬道:“不捨得就不捨得,何必找藉口?既然不捨得,又何必發愁?”

  難道我真的不捨得?蘇仲星忽然想起林媚軟綿綿的樣子,下腹一熱,隱隱的,居然真有一種不捨得的情緒出來了。

  “咦,狀元郎哪兒去了?”周斯奚落完蘇仲星,一回頭不見了柳永,正游目四顧,早有一個平素極機靈的丫頭上來悄悄稟告道:“少爺,我進來時,見得柳狀元似是往園子裡東北角園圃那處去了。”

  “吃了酒,往那處散散倒是好的。”周斯說著,拉了蘇仲星道:“走,到園圃那邊摘個酸瓜嚼嚼醒醒酒,順便再給你想想法子。”

  第十四章 它是黃瓜

  時近黃昏,太陽落山了,陽光的餘熱卻還在。白桃一邊和林媚說話,一邊把手裡一頂維帽遞給林媚,笑道:“林小姐,此處是苗圃,卻沒有種植樹木遮陰,你且戴上這個遮遮陽光罷!”

  “太陽都落山了,哪兒還有什麼陽光?”林媚雖如此說著,見白桃停下腳步,硬要把維帽給她戴上,也不便拒絕,只微低了頭,讓白桃幫她戴好。

  林媚因自己的衣裳還沒幹,這會借穿的,卻是周敏敏的衣裳。白桃幫她梳的,也是周敏敏慣常梳的髮式。況且林媚和周敏敏身量差不多,她又戴了維帽,若不是就近打個照面,而是遠遠瞧著,任誰都會錯眼,以為林媚就是周敏敏。

  見林媚對近在眼前的陷井一無所在,白桃也有些微的內疚。轉瞬間,又堅定自己的作法是對的。人家羅小姐和蘇少爺青梅竹馬,本是一對,你突然冒出來,是你的不是。你明知道自己是多出來那一個,偏不肯退婚,硬要棒打鴛鴦,更是你的不是。人家羅小姐雖使計,但人家也並不給你安排一個下三濫的。看,一安排,就是一位狀元郎。要是吳玉依之類的,只怕還求之不得呢!至於到時被人捉個正著,柳狀元會讓你做妻還是做妾,那便只能看你運氣了。不過據我看來,做妻是不大可能了。至於我們小姐,見到這樣的事,足以傷心一陣了,沒準因為我通風報訊,有功勞在身,還能免我嫁與那個下三濫小廝呢!

  一路上,白桃介紹著各種蔬菜的名稱,又說起這些蔬菜做出的菜式何等美味。林媚為的是消磨時間,好待蘇夫人告辭了一同回去,見白桃說的起勁,也裝作聽的津津有味。兩人這麼一拖延,最後一點陽光的餘熱便散盡了,天空翻出魚肚白,半帶了灰色,將要轉黑。

  “怎麼不見你們小姐呢?”林媚這才急著要到茅糙屋,好找周敏敏一同回去。待到了茅糙屋不遠處,卻不見周敏敏和丫頭們的身影,略略四顧,笑道:“大好的風光,莫不成你小姐半點不貪看,只圖進茅糙屋歇腳?”

  “這邊的田園風光,沒看過的人卻是覺著新鮮,我們小姐常過來看,自然沒覺著如何。想必是在屋內小息呢!”白桃笑吟吟走前幾步,半擋住林媚的身影,引領林媚向茅糙屋走去。

  柳永站在窗前眺望,遠遠的,見得一個風姿倬約的紅衣少女戴了維帽款款而來,雖瞧不清楚臉容,但瞧著衣裳和髮式,確是周敏敏。她身邊跟著的丫頭,也是慣常見過的白桃,便有些心安。待見白桃蹦跳著走前幾步,周敏敏似要追上她,步子略快,腰肢輕擺,裙角微揚,如風拂過,萬分惹人,不由輕笑,“莫非知道我在窗前瞧著,故意走的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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