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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概以為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

  左大都尉大帳。

  烏提若身披皮甲,居中而坐,部將額布楞、琉延等分開兩列。

  「左大都尉,你將來就真的甘心居於北小王之下嗎?」額布楞粗聲道。

  「伊若從小生長在大梁,他已經沒有北狄人的勇氣和血性了!一旦他成為將來的大單于,我們就會成為大雍朝的附庸!」

  「去他娘的通商互市,我的彎刀已經三十年沒有飲血了!」琉延額頭青筋梗起,

  「中原人的戰神都已經死了,大單于還在猶豫什麼?」

  烏提若抬起手,示意他們噤聲,然後用狼一樣的目光環顧四周,道:「大單于老了,已經沒有當年的雄心了。」

  「難道我們北狄就這樣偏居一隅,就這樣衰弱下去嗎?」額布楞道。

  烏提若沒有說話,幽沉的眼睛裡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

  格爾沁草原,剛氐河畔。

  阿迦羅戴上單于金冠,披上大氅,率各部首領,以最隆重的禮儀接待了蕭暥。

  一見面,蕭暥就毫不客氣道:「阿迦羅,你老了。」

  阿迦羅哈哈大笑:「蕭暥,你不也滿頭白髮。」

  陽光下他的長髮如銀,霜華流轉,映襯得那秀美的臉容宛如皓月優曇,明光中隱隱地懾人。

  蕭暥亦大笑:「你敢不敢再跟我一比騎射?」

  「好,正合我意!」阿迦羅跨上戰馬,背上長弓,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疾射出去。

  蕭暥跨馬揚鞭,緊跟上去。

  碧空烈日下,在初夏起伏的草原上,他們縱馬馳騁,揮灑著熱血與豪情,一如當年。

  一口氣馳出了十幾里,兩人才勒住戰馬,蕭暥從馬背上取下酒囊,仰頭猛灌幾口,扔給阿迦羅,阿迦羅接過來仰頭就喝。

  兩人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酒。說著話。

  風吹過湖面,掠起他耳畔的幾縷銀髮,飄蕩飛揚,蒼涼又瀟灑。

  阿迦羅還記得他發間淡淡的蕪蘭香,即使歲月染盡了他的長髮,當他靜靜看向他時,眼中熱烈的愛意依舊如當年般灼燙。

  入夜,阿迦羅在王庭大帳里舉辦了隆重的宴會,迎接蕭暥一行。之後的日子,除了喝酒,打獵,阿迦羅還帶他參觀了邊市。

  三天後,阿迦羅為伊若在月神廟舉行了加封典禮。典禮結束後,蕭暥便告別阿迦羅,前往海溟城。

  傍晚,斜陽冉冉。阿迦羅牽著馬,和他並肩而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狹長。

  「阿迦羅,你的屬下烏提若不是個馴服的人。」蕭暥道。

  「我欣賞他的野心和魄力。」

  「你以為將來伊若能駕馭他麼?」

  阿迦羅眯起眼睛,望著無盡的斜陽,道:「北狄將來的命運,就由馳狼神來決定。」

  「那你的命運呢?」

  「蕭暥,你在關心我?」

  蕭暥跨上戰馬:「阿迦羅,你這樣的對手,不是每一世都能遇到。」

  阿迦羅爽朗道:「蕭暥,與你相遇,與你為敵,我不負此生!」

  「我也是!」蕭暥一夾馬腹,「阿迦羅,回來我再找你喝酒!」

  夕陽下,戰馬撒開四蹄,絕塵而去。

  阿迦羅站在無盡的斜陽里,望著他的背影最後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終於,他魁梧的身形晃了晃。從來巋然不動的高大如山般身軀終於轟然崩倒。

  「大單于!」朝戈急奔上前。

  夕陽下,阿迦羅琥珀色的眼睛閃著晶瑩的光,他遙望著遼闊的草原和那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啞聲道:「朝戈,我老了,以後就葬在這裡罷。」

  ***

  當夜,單于大帳。

  黯淡的火光下,阿迦羅昏昏然倚靠在狼皮大椅中,艱難地喘著粗氣。

  巫醫尹古眉頭緊皺:「縱酒過度,又體力透支,大單于這病怕是很難再好轉了。」

  朝戈責道:「大單于身體不好,就不該強撐著跟蕭暥喝酒騎馬。」

  阿迦羅大笑:「男人不喝酒、不騎馬,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朝戈還想再勸,就聽阿迦羅道:「朝戈,這幾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罷。本單于要睡一會兒。」

  「是,大單于。」朝戈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退出大帳。

  巫醫也退到帳外煎藥。

  大帳里,只剩下阿迦羅孤寂的身影。

  他靠在寬大的座椅里,從懷中摸出一枚靛藍色的寶石戒指。

  那是三十五年前他和蕭暥新婚時,他給蕭暥挑的戒指,那麼多年他一直隨身攜帶。

  火光下,一枚鴿子蛋大的靛藍色寶石格外醒目,仿佛銀河遙落,灑下無數星光散落在海面。

  「給我的星辰和月亮。」他低頭喃喃道。

  昏暗的火光中,他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夜晚的涼風吹帳而入。

  「尹古,藥煎好了?」他於昏睡中皺起眉頭問。

  「尹古已經去見馳狼神了!」

  話音剛落,一柄冰涼的短刃刺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鮮血激濺在烏提若陰狠的臉上。

  阿迦羅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出烏提若扭曲的面孔。

  「烏提若,果然是你。」他沉聲道。

  烏提若不說話,更不敢跟他的目光對視。只有發瘋似的拔出短刃再狠狠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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