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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江遇以前很不喜歡過生日,因為這天會讓他想起母親。

  也會讓他想起,自己曾是不被期待的降生。

  …

  他的父母原本是丁克,媽媽卻意外懷孕,她知道江明凱不喜歡小孩,所以偷偷吃藥打胎,卻沒有打掉江遇。

  江遇的媽媽覺得這大概是上天註定的母子親緣,才決定留下孩子。

  江明凱知道這件事後非常生氣,他要求母親做流產,奶奶不讓,用自己的性命威脅,這才有了江遇。

  於是江明凱一怒之下離家做生意去了,留下奶奶和懷孕的媽媽回到鄉鎮養胎。

  江明凱每年會回來看望一次,但也只是看望奶奶和母親。

  江遇是早產兒,出生的時候就不會哭,越長大也是體弱多病。

  其他小朋友都熟練地會說會笑的時候,江遇才剛剛會說話,卻斷斷續續的是個結巴,被人模仿,嘲笑。

  是奶奶把江遇拉扯大的,因為媽媽在生下他之後就後悔了,和江明凱一起離開。

  江遇因為結巴所以不愛說話,慢慢的,街坊鄰居叫他小啞巴。

  他上幼兒園的時候,江明凱和母親的生意開始有了起色。但母親疲勞多年,已經生病了,所以她放棄漂泊,回來照顧江遇和奶娘。

  江遇有時候覺得母親是愛自己的,因為小時候的他曾經一點一點地感受到過母愛。

  外面的小孩欺負他,他就跟小狼崽一樣撲上去跟他們打,每次鼻青臉腫地回來後,都是母親一臉心疼地給他擦藥。

  可江遇有時候又覺得母親不愛自己,因為媽媽偶爾會突然抱著他哭,說什麼「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江遇那時候還不太能聽懂,後來長大了回想起來,才驚覺母親可能也是矛盾的。

  愛他,又不愛他。

  就在江遇九歲的那一年,母親服藥自殺,渾身抽搐地倒在地上,卻因為痛苦,氣息奄奄地對江遇伸出手,無聲喊著「救我」。

  瘦弱矮小的江遇當時嚇壞了,他用家裡的座機打了急救電話。

  聽著裡面的詢問,江遇的嘴唇反覆開合幾次,卻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來具體的地址。

  他的眼睛裡是母親一點一點停止掙扎的身體。

  母親就這樣死了,死在他面前。

  那是江遇第一次親眼見到死亡,如此迅速,可怕,短暫,又絕望。

  母親葬禮的那一天,江明凱扇了他一個巴掌,讓他跪在母親的遺照前面哭。

  江遇哭不出來,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屋外圍觀的人說他冷漠,說他可怕,說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

  「為什麼不說話?我問你為什麼不說話!」江明凱面目猙獰地抓著江遇的衣領,「你害死了曉竹!都是你!你這個孽子,掃把星!」

  「當初就應該把你流掉,你憑什麼還活著?」

  「都是因為你,曉竹才死了。」

  「好,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說話,你就給我當一輩子的啞巴!」

  江遇永遠都記得江明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對他徹骨的恨意。

  從此,江遇成了真正的「啞巴」。

  儘管後來他知道母親是抑鬱自殺,喝的是農藥。

  儘管後來奶奶告訴他,醫生說就算當時他說出了地址,母親獲救的機率也很小。

  江遇還是認為,是他害死的母親。

  畢竟機率再小,也有機率活。

  從那天起,江遇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天煞孤星」,成了害死媽媽的「兇手」。

  江遇從被欺負,變成了被排擠,被議論。

  沒有小孩再願意跟他接觸,江遇也變得越來越冷僻,孤獨。

  直到十八歲那一天,江遇在巷子裡被人搶劫,一個看熱鬧的中二少年依依不撓地跟了他一路。

  跟他說「以後我當你朋友」。

  從那一天起,江遇才漸漸知道,人原來還有另外一種活法。

  他看似一直很嫌棄晏眀潯,一直在趕晏眀潯走。但其實每次,江遇都希望晏眀潯在他身邊。

  那個冬天,晏眀潯第一次陪他過生日。

  那時候晏眀潯還不知道江遇的過往,他只是覺得江遇看起來不快樂,很孤單很可憐。

  所以他對江遇說:「希望你每天開心,每天快樂,永遠都不孤獨。」

  這是江遇最奢望的祝福,只有晏眀潯對他說過。

  …

  他沒想到居然也有一天,會有這麼多人對他說同樣的祝福。

  江遇知道,這是晏眀潯在告訴他:我已經把你從孤單的世界裡,拽了出來。

  而在他們兩個人的共同世界裡,他被期待,也一直被愛。

  「高興傻了?」晏眀潯在江遇面前打了個響指,俯身貼著江遇的耳朵,對視頻裡面的人說:「見笑了啊,各位。」

  「謝謝…」江遇回過神來,對著視頻點頭。

  「他說謝謝你們。」晏眀潯替他大聲說了句,然後揮手告別,掛斷視頻。

  火鍋party在宋斂和喬辰的起鬨下繼續進行。

  江遇今天喝了不少酒。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尤其前段時間做完手術之後,晏眀潯對他嚴防死守。

  但今天大家都高興,晏眀潯也沒怎麼攔著江遇。

  一個人太久不喝酒,酒量是會變差的。

  江遇不覺得自己醉了,但逐漸沉重的大腦和眼前的雙重人影告訴他,他就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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