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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當虞溫將他困在樓道里,要他永遠留下時,他第一次感到恐慌。

  不是為了救虞溫,也不是出於什麼常常被世人歌頌的感情,自己即將被虞溫困死在這裡,就像一個被收藏的玩偶。

  他的作用好像只有陪伴,用來打發漫長無聊的時間。

  當喬水從七樓倉促向下奔逃時,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獵物。捕食者在身後悠然愜意地漫步,指尖磕碰金屬欄杆,任「叮叮噹噹」的聲音響徹樓道。

  他在七樓到一樓之間反覆循環,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居民樓。

  「還逃嗎?」虞溫的聲音很溫和,如同在問他「渴不渴」一般。

  樓道里的聲控燈已經被虞溫損毀,他提著燈站在喬水面前,目光真誠無害。

  玩家在遊戲裡的權限總是很大,如果會一些特別的手段,甚至可以做到「無所不能」。

  可是喬水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教不了虞溫如何規避死亡,現在看來,他也沒能讓他學會如何愛人。

  精神連接越來越弱,他甚至看不到退出遊戲的選項。

  如果直接中斷連接,比起回到現實,徹底失去意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賭成功了,他回到現實,賭失敗了,虞溫能如願以償得到心儀的玩具。

  「我不跑了。」於是他對虞溫笑了一下,徹底中斷連接。

  喬水看完這段記憶,迷迷糊糊地想,原來這就是虞溫一直不想讓自己想起來的事情,也是他最害怕刺激到自己導致連接重建出問題的事件。

  時至今日,喬水不可能不知道,虞溫並不是單純地想要一個聽話的玩偶,也沒有貪婪到想要喬水給他一個正常完整的人生,他只是捨不得。

  被人發現,被人救起,他其實明白,最後一步是被人拋棄。

  他不想被拋棄。

  但他現在真的要把人送走了,如果喬水留下就不會再醒來,那他希望在他永遠無法觸及的那個世界裡,喬水能夠繼續他正常的、平靜的人生。就如同他曾經聽喬水講的那樣,上學,畢業,工作,在似乎被限定好的人生中尋找微小的幸福,度過每一個或曲折或平淡的日子。

  在千千萬萬的人生中,或許有一種模樣,是他原本應該擁有的。

  在六樓的水族館裡,他們一起追著一隻小水母跑了很久。

  「它會變色。」虞溫貼著玻璃凝望那隻小小的水母。他只是說了一個簡單的陳述句,沒有任何情緒,但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發光的小東西。

  喬水四處打量:「沒有會變色的燈光,是它自己在發光?」

  「跟上去看看?」喬水問。

  虞溫拒絕道:「沒什麼好看的,和機關沒有關係。」

  確實,和機關毫無關係。喬水清楚鯨鯊館的燈光開關其實在樓上,但他還是牽住虞溫去追那隻水母。

  他要離開了,越是這樣的時刻,大腦越不清醒。

  這層樓的機關很好解,純機械解謎,想要偷懶也可以不必在偌大的場館裡跑來跑去,更改系統的光線設置就能撿漏。

  可那樣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他都來不及和虞溫逛一邊展館,看一圈動物,快到不能在長長的隧道里看鯊魚游過,不能背著氧氣瓶和他在魚群里穿梭,不能一起濕淋淋地坐在開著冷氣的展廳里看海豚表演。

  快到可能來不及和他說,那只會變色的水母是塑料玩具,裡面裝了燈管。

  「我小時候從來沒來過水族館這種地方,」喬水拉著他站在玻璃前,和他一起看那隻正散發柔和紫光的水母,「後來畢業前想稍微轉轉,才去了一次。也許恰巧是周末,那裡人好多,逛展館看得最多的是人頭。」

  虞溫終於露出笑意,偏過頭來看他:「那怎麼還要去?」

  「要是當時知道現在能看這個水族館,應該就不會去了。」

  「這個水族館更漂亮?」

  喬水沒有回答。

  「你想要一隻這種水母嗎?」他問虞溫。

  「沒地方養。」

  他的回答讓喬水本來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間。

  他真的以為那隻水母是活的,可以養,可以放到精緻的玻璃罐裡帶在身邊。

  喬水悄悄將捏在手心裡的玩具水母放到一邊。那是他從服務台拿的,一個會發給所有遊客的小紀念品。

  他本來想說,水族館這種地方放在現實里也沒什麼好看的,人很多,有時候很吵,去大一點的水族館光是隨便逛逛就會走累,真正想要看的景色到最後也只是看幾眼就走了。

  他又要怎樣和虞溫說這樣的話呢?

  又怎麼遞給虞溫,一隻如果他生活在現實世界裡,只要踏進水族館大門就會得到的會發光的塑料水母。

  可他最後還是告訴虞溫,水母是假的。

  現在他意識到,虞溫用彩紙折過玫瑰,折過虞美人,折過雲雀,卻從來沒有折過水母。

  第一百零四章 永續列車(1)

  記憶終於塵埃落定,喬水極力想睜開眼睛看到虞溫。他記得他們還在關卡里,虞溫身上帶了傷,他要快點醒來幫忙才行。

  眼前的光似乎格外晃人,這與記憶中的亮度並不相符,引起喬水的疑惑。

  他睜眼,一下子愣住。

  他坐在陌生車廂里靠窗的位置,身前是一排排藍色座椅,頭頂是行李架,車廂盡頭還有兩個不停閃爍畫面的電子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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